腳步落在通道地面上的聲音很悶,像是踩在了極厚的灰塵上,腳感綿軟。鎖天鏈的光芒照出去,只照亮了前方兩丈左右的距離,再遠就是完全吞噬光線的黑暗。金三胖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金光一閃恢復成正常大小,走在最前面。它的金色皮膚在黑暗中像一盞燈籠,勉強照亮了方圓數步。
通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個向下的臺階,臺階很寬,每一級都有半人多高,邊緣被磨得圓滑,像是被無數人踩過。李鴻宇跳下去,落在臺階上時身體微微下沉,卸掉衝擊力。上官淑跟著跳下,金三胖的短腿蹦不了那麼遠,只能先縮成拳頭大小讓李鴻宇接住,落地後再變大。
臺階向下延伸了十幾級後,通道拐了一個彎。拐過彎的瞬間,一團刺目的光猛地撲面而來,李鴻宇下意識抬手遮了遮眼。等眼睛適應之後,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壁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晶石,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地面上散落著巨大的石塊,有的齊腰高,有的比人還高几倍,像是一場大戰過後殘留的廢墟。遠處,隱約可見幾根斷裂的石柱斜插在地面上,柱身上刻著跟青銅門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金三胖站在他腳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小子,這裡不是試煉之地。這裡是真正的戰場。胖爺我跟你說的上古神魔混戰,就是在這片地方打的。那時候我連顆卵都不是,但我聽過老蟾蜍們講過。它們說那時候天是裂的,地是翻的,打得日月無光。你看那些石頭——那不是普通的石頭,是被術法燒過又被劍氣削平的。”
李鴻宇蹲下身,伸手摸了一塊最近的地面。地面堅硬如鐵,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暗色覆膜,他用指甲颳了刮,刮下來一些細碎的黑色粉末。輪迴書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那股共振感比之前更明顯了,像是一根琴絃被輕輕撥動。
“往那個方向走。“李鴻宇站起身,指了指前方一根斜插著的巨大石柱,”那根柱子後面有東西在叫我。”
三人穿過廢墟。腳下的地面時而平坦時而坑窪,偶爾能看到一些碎片散落在石塊之間,有的像兵器殘骸,已經鏽蝕得看不出形狀;有的像甲片,邊緣鋒利如刀;還有一些細小的晶體顆粒,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金三胖時不時停下來聞一聞那些碎片,偶爾用爪子撥兩下,然後搖搖頭繼續走。
走到那根斜插的石柱前時,李鴻宇停了下來。
石柱根部有一個凹陷,形狀和他在外面的宮裡見到的那枚暗紅色珠子完全一致。凹陷周圍的紋路像是被燒過又冷卻了無數次,呈現出一種深褐近黑的顏色。
金三胖湊上去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鴻宇,表情微妙:“這地方像是專門為你準備的。那個凹槽,不就是為了裝那顆珠子?”
李鴻宇低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凹陷,掌心還殘留著珠子化成灰時的溫熱記憶。輪迴書在丹田裡又震了一下,這次帶著一絲催促的意味。
“門可以開,但珠子已經被輪迴書吃了。沒有珠子,用什麼填這個坑?”
金三胖咂了咂嘴,罕見的沒有接話。
李鴻宇閉上眼,把意識沉進丹田。輪迴書安靜地懸浮著,那枚金色光點比之前又亮了幾分,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微微跳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伸手按在了那個凹陷上,用意念將那枚金色光點從輪迴書上剝離出來,沿著經脈推到了掌心。
光點從掌心滲出的瞬間,凹陷猛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沿著紋路蔓延,像是乾涸的河床被重新注滿了水。整根石柱從根部到頂端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些模糊的紋路全部亮起,光芒匯成一道粗壯的柱狀光,直衝穹頂。
地面開始震動,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金三胖一把抓住上官淑的褲腿往後拽了幾步,嘴裡罵罵咧咧:“你小子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李鴻宇沒有回答。他的眼前,那根石柱正從中間緩緩裂開,露出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階梯。
階梯向下,看不到盡頭,但階梯盡頭傳來的氣息,讓他丹田裡的輪迴書翻到了最後一頁,整本書都在發光。
他邁出了第一步。
階梯很寬,每一級都有半丈左右,石面上佈滿細密的防滑紋路,像是被精心打磨過,又經過無數人踩踏,邊緣微微泛著油潤的光澤。李鴻宇走在前面,鎖天鏈的光芒已經不足以照亮兩側的黑暗,但階梯兩側的牆壁每隔十級左右就會浮現出一枚嵌在石壁裡的晶石,自動亮起淡金色的光,照亮前進的道路。
金三胖跟在李鴻宇腳邊,四條短腿輪流邁動,步伐比平時鄭重了許多。它沒說話,但那雙金色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兩側牆壁上偶爾浮現的雕刻圖案,偶爾停下來多看兩眼,然後又快步跟上。上官淑走在最後,寒霜劍已經完全出鞘,劍身橫在身前,冰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階梯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級。李鴻宇數到一百多級的時候放棄了計數,兩側牆壁上的晶石隨著他們的前進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像是一條被啟用的古老脈絡。空氣中的氣息越來越濃烈,那股鐵鏽和灰燼的味道里,漸漸摻進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略的靈力波動,古老而渾厚,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跳。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高度足有三丈以上,寬度能並排駛入兩輛馬車。石門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是被水磨過無數遍,在淡金色的晶石光芒下泛著一種類似玉石的光澤。門縫正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
李鴻宇把手按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