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白澤。她救過多少人的命？她給瀕死的病人做過多少次緊急處理？她的手穩過手術刀，拆過炸彈程式的防火牆，在全球最頂尖的駭客面前談笑風生。
她聞晚，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意識在生死線上劇烈掙扎了幾秒鐘。然後，聞晚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渙散，視線模糊，天花板在旋轉。她沒有去夠地上那部手機。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動作很慢，汗溼透了整件睡衣，黏在身上，冰涼的。
她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有一個急救包，是她自己備的。生理鹽水、退燒針、碘伏、注射器。
她的手在抖，但給自己扎針的時候，又穩了下來。白澤的手不會抖。
推完針劑之後，她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呼吸。額頭的溫度還是高得發燙，但體內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被壓回去。
聞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纖細的、白皙的、曾經握過手術刀也敲過鍵盤的手。這雙手，這五年，只用來洗衣服做飯擦皮鞋。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空蕩蕩的臥室。他的襯衫掛在衣架上，是她昨天發燒前熨好的。他的養胃藥膳還在冰箱裡，是她提前備好一週份量的。他的皮鞋擺在鞋櫃裡，一雙一雙，她全部擦過。
這個家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可這個家裡，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是屬於她的。
聞晚的眼神一點一點地變了。
滾燙的、渾濁的、卑微的目光，在這一刻冷了下去。徹底地冷了下去。
她拿起枕頭邊的手機，開啟微信。十一條訊息，全部已讀，沒有回覆。
她沒有發第十二條，退出了厲司恆的對話方塊，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加密APP。
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幾百條未讀訊息湧進來。其中一條，來自律師褚南亭。
“暗鴉，聽說你結婚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離婚，記得找我。這世上沒有我打不贏的離婚官司。”
訊息傳送時間：三年前。
聞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鐘，然後她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是一種很輕、很淡、又很冷的笑。
她開始打字，手指仍在微微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敲得很穩。
“褚律師，我要離婚。”
“我要分走厲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傳送。
聞晚放下手機，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燒還沒完全退，但聞晚知道，那個在這張床上等了五年的女人，已經死了。活過來的這個，不打算再等任何人。
厲司恆的資產結構，厲氏集團的股權分佈，婚內財產的法律界定，裴映雪和穆華蓉的軟肋——全部過目不忘，全部記得一清二楚。
而這些，不過是聞晚真正實力中極小的一部分。
盛京的天，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