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澤衍的聲音從背後落下。
主廳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停在厲司恆伸出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停在半空，離聞晚的袖口只有一點距離。
聞晚沒有回頭。她從茶席旁走過，菸灰色衣襬掃過椅背，步子平穩穩，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容殊沒有出聲，放下酒杯，跟在她身後兩步之外。不是護送的姿態，也沒有越過分寸，只是把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目光隔開了一些。
聞晚走進側廳，門合上的那一刻，主廳裡壓著的呼吸才一點點散開。
厲司恆的手還停著。聞澤衍站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看向側廳的視線。厲司恆臉色很差，眼底紅得明顯，領口的扣子開了一顆，整個人像被高熱和疲憊硬撐著。聞澤衍比他高一點，平時這點差別幾乎沒人會注意，可此刻他站在那裡，安靜，冷淡，像一道鐵門。
“厲總，我上次說的話你沒聽懂？”
厲司恆抬起眼，呼吸比平時重，胸口起伏得很慢也不穩。
“你說什麼我都聽。”他頓了頓，嗓音沙啞，“但我不走。”
主廳裡有人低低議論。“還不走？”
“聞家大公子都開口了。”
“這要是傳出去，厲家臉面可不好看。”
厲司恆像是已經顧不上這些，目光越過聞澤衍的肩，仍想尋找側廳的門。聞澤衍往前走近半步，聲音壓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厲司恆，你在這裡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你每多站一秒，我妹妹就多被人議論一秒。你到底是在求她原諒，還是在害她？你想讓她明天又上新聞頭條？你們厲家丟的起這個臉，我們聞家可丟不起！”
這句話沒有多重的語氣，也沒有羞辱，可比剛才任何一句都更重。厲司恆的眼神慢慢移向四周。主廳裡賓客們表面還維持著體面，有人端茶，有人低頭看展品，有人假裝和身邊人說話，可那些目光都在往這邊落。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有人壓著聲拍了照片，有人已經在給外面的人發訊息。
聞晚今晚是聞家的小姐，第一次以這個身份出現在盛京圈子裡。而他闖進來，當眾質問她，攔她，甚至想抓她的手。明天會傳成什麼？聞家千金被前夫糾纏，聞晚舊情難斷，甚至有人會說她剛回聞家就和兩個男人牽扯不清。這些話不會只傷到他，會落在聞晚身上。
厲司恆的手指緩緩收回。
聞澤衍臉上沒有一點緩和。“你想讓全盛京都知道，聞家千金被前夫纏著不放？你有沒有想過，這對她是什麼名聲？”
厲司恆想說不是，想說他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想見她，想告訴她他真的知道錯了。可所有解釋到了嘴邊，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過去五年，他沒有想過聞晚在厲家宴會上沒有位置會不會難堪，沒有想過穆華蓉當眾把孩子交給裴映雪時聞晚會被多少人看笑話，沒有想過她發燒三天還進廚房熱粥是不是已經沒有力氣。如今他終於知道要找她，卻還是沒有想過，她在這裡被所有人看著，會不會再次被推到議論裡。
他以為自己在低頭，可他的低頭，仍在讓她承受。
厲司恆的肩背一點點松下去，不是敗給聞澤衍，是敗給這個事實。
“我妹妹不是你表達後悔的道具。你想證明什麼是你的事，別拿她來承受後果。”
厲司恆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走。”
這兩個字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聞澤衍沒有讓人送他，也沒有給他留臺階，只是側過身讓開一條路。
“你自己走出去。”
厲司恆看向側廳方向，門關著，他看不見聞晚，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了。他抬腳往外走，第一步時右腿明顯滯了一下，很快穩住，繼續往前。人群自動讓出路，沒有人出聲。
聞澤衍在他身後開口：“記住，下次你再騷擾我妹妹，厲氏後果自負。”
厲司恆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幾秒後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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