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問：“冰的熱的？”
“熱的。”
紙杯端上來時，周特助看著那杯咖啡，眼睛一下紅了。
他跟了厲司恆八年。
從厲司恆剛接手厲氏，到公司擴張，再到南區院線談成。他見過厲司恆在談判桌上壓住全場，也見過他半夜三點改收購方案。這個男人曾經是所有人眼裡的厲總，走到哪裡都有人讓路。
現在他坐在咖啡廳角落，胸前彆著市場部助理的工牌，手裡端著一杯十二塊錢的美式。
周特助低聲說：“厲總，您不用這樣。”
厲司恆抬眼。
“我不是厲總了。叫我名字就行。”
周特助張了張口，說不出來。
厲司恆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和從前辦公室裡手衝豆子的味道差很多。可這杯咖啡也沒有什麼不能喝。
周特助的手放在紙杯旁邊，許久沒有動。他想起以前在三十八層，每天上午十點，秘書會把咖啡送進總裁辦公室。豆子產地、烘焙程度、水溫，都有人提前確認。厲司恆很少誇，也很少挑剔，那些細節像空氣一樣被他用慣了。
現在沒有人替他準備。要喝什麼，自己點。要不要加糖，自己說。紙杯拿在手裡，也沒有人給他換成瓷杯。
“我留下來，是我自己的選擇。”他說，“聞晚沒有逼我。”
周特助忍了忍，還是說：“外面傳得很難聽。”
“我知道。”
“厲家那邊也打電話問過我。有人說您是為了挽回聞小姐才這樣。”
厲司恆的手停在紙杯上。
片刻後，他說：“他們愛怎麼說是他們的事。我現在是市場部助理，今天下午要跟合同流轉。其他的，不在我的工作範圍。”
周特助看著他。
八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厲司恆像換了一個人。
不是因為他坐在這裡喝廉價咖啡，也不是因為他摘掉了厲總的稱呼。而是因為他終於不再急著證明自己仍然站在高處。
周特助低頭，過了很久才說：“那我以後還可以來找您嗎？”
厲司恆看著他。
“你現在在總裁辦過渡組，彙報物件是聞總。工作上按流程。私下如果只是喝咖啡，可以。”
周特助眼眶更紅。
這句話聽上去冷淡，實際已經是厲司恆能給的界限。他不再把舊部當成自己的私人物品，也不再要求別人繼續站隊。
咖啡廳角落的電視正在播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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