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聞崇遠。”
書房裡靜了下來，只有硬碟運轉的聲音還在繼續，一直沒有停。螢幕上四張臉，誰都沒有先接話。
聞澤衍先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沒有立刻說話。
聞晚看著他，“你認識？”
“認識。”聞澤衍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三叔，爺爺的親侄子，我父親那一輩的旁支長房，今年五十二。在聞氏掛了十幾年外部董事顧問的頭銜，年薪加分紅不算少，但從不參與核心決策，人前永遠把主支放在前面，謙遜得挑不出毛病。”
“具體是什麼樣的人？”聞晚又問了一句。
“每次家族聚會，他都坐在角落，敬酒也是先敬老爺子，從不搶著說話，也不主動引起旁人注意。”聞澤衍說，“小時候我以為他是真的與世無爭，長大以後才慢慢發現，他不爭，是因為他不需要靠爭來得到東西。”
“手伸得長不長？”聞晚問。
聞澤衍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具體伸到哪裡，我說不準。這些年家族裡的應酬、外部的人情往來，他幾乎都在場，人脈比我想象的要廣，只是從來沒人往深了想過這件事。”
陳硯把截圖重新發到共享框，“外部推薦意見那一欄，簽名和日期都很清楚，字跡很工整，匯遠進入厲氏合作名單，就是從這一筆背書開始的，不是普通的商業介紹那麼簡單。”
聞晚把截圖放大，逐字看完那一行說明。
匯遠資料科技，聞氏關聯方技術顧問推薦，簽字人聞崇遠，落款蓋著私人印章。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把這行字和另外幾條時間線擺在一起，逐一對照著看。三年前，匯遠因這份推薦進入厲氏合作名單。五年前，厲氏系統被人植入過一次後門，操作痕跡跟蕭屹寒手下那批人的風格接近。中間隔著兩年，介面仍是同一批，誰也說不清這中間到底是巧合還是安排。
“這不是巧合。”聞晚說，“一個旁支長房，為什麼會替匯遠這種公司背書，還偏偏是這批後來出問題的介面，這裡面至少有一個環節說不通。”
陳硯順著這個思路補了一句，“如果聞崇遠只是單純的商業推薦，按理說他跟匯遠的關係應該能查到，可我這兩天順手查了一下，公開資訊裡，聞崇遠跟匯遠資料科技沒有任何直接股權或者任職關聯，乾淨得反而不正常，正常的商業推薦不會藏得這麼徹底。”
“乾淨不代表沒關係，只代表關係沒走明面。”聞晚說，“他推薦了匯遠，匯遠的介面後來被人用來打厲氏，打厲氏的人，跟蕭屹寒手下那批操作習慣又對得上。這三件事分開看都能解釋，擺在一起看，就是一條線，一條從旁支牽到外敵的線。”
聞澤衍皺眉，“你是說，三叔跟蕭屹寒有聯絡？”
“現在還不敢這麼說。”聞晚說，“只能說，這條線值得往下查，查不出關係，也算排除一個疑點。”
褚南亭沒有插話，只是把手邊的記事本翻到新的一頁，等著記要點。
渡鴉也沒有說話，螢幕角落只留著一行程式碼在緩慢滾動，像是他還在同步查別的東西。過了片刻，他才補了一句，“聞崇遠名下的賬戶，我這邊可以先做個初步掃描，不動，只看，不留痕跡。”
“可以，但先別動他的通訊裝置。”聞晚說，“這個階段，我們不需要驚動他，只需要看清楚。”
“先不要打草驚蛇。”聞晚說，“原件我要親眼看一遍。明天上午，何正邦把檔案室那份原始審批單直接送到我辦公室，雙人開箱，全程留痕。”
“明白。”
第二天上午，厲氏三十八層辦公室。窗外的天氣跟前幾天差不多，光線照進來，落在辦公桌另一端那份新送到的檔案袋上，把邊角的編號標籤照得很清楚。
何正邦提著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進來，袋子上貼著兩道封條，邊角還留著檔案室的編號標籤。
“聞總，檔案室原件調出來了，雙人開箱，全程錄影，交接單也在這裡，請您過目簽收，這次流程比以往還要嚴一些。”
聞晚戴上手套，抽出檔案，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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