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沒有結束通話。
褚南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剛被叫醒的沙啞。
“蕭屹寒動手了？”
“材料還沒遞上去，但我判斷快了。”聞晚站在電梯外的走廊上，語速不快，一句壓著一句，“匯遠那份合同，附件三有一條安全核驗權條款，能派上用場。今晚十點，莊園書房，視訊會議，把聞澤衍和何正邦一起叫上。”
“合同掃描件先給我看一眼。”
“原件封存，不外流。等下讓林秘書把影印頁發給你，注意保密等級，不進公共郵箱。”
電話結束通話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已經關上。她抬手看了眼時間，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腳步沒有停頓。車駛出厲氏大廈地下車庫，一路向西，窗外的霓虹一段段往後退，她沒有看，手裡的平板還停在那份合同的目錄頁。到莊園門口時，安保按流程核驗車牌，鐵門開啟的速度比平時慢半拍，她沒有催。
晚上十點，聞家莊園三樓書房的雙屏同時亮起。這裡是她真正意義上的作戰室，除了兩塊螢幕，桌角還放著一枚硬體金鑰，此刻沒人用得上，安靜地立在那裡。
褚南亭第一個接入，背景是律所會議室，桌上攤著一疊列印材料，旁邊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何正邦緊隨其後，鏡頭晃過身後厲氏法務檔案室成排的鐵皮櫃，幾隻櫃門貼著編號標籤，其中一隻櫃門上還貼著新寫的“匯遠”字條，墨跡沒幹透。聞澤衍最後進來，隨手把領帶扯松半寸，坐進畫面左下角。
聞晚坐在主位，把合同影印頁調進螢幕共享框。
“先說結論。”褚南亭開口，語氣很平，“附件三這條安全核驗權條款，等於厲氏在合作期內，對匯遠相關伺服器保留了合法的檢測和追蹤授權。專案結束後沒有走正式解除流程，聞氏現在控股厲氏，可以主張這項權利延續有效。”
聞澤衍問，“對蕭屹寒那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對方起訴我們非法訪問匯遠伺服器，我們手裡有現成的抗辯依據。”褚南亭停了兩秒，又補一句，“但這條條款是雙刃劍。它同時證明厲氏當年確實拿到過匯遠的介面許可權，介面沒有清乾淨，管理責任跑不掉。”
“這一點我清楚。”聞晚說，“真正的風險不在這裡，在發現程式。一旦對方提出證據披露請求，法院可能要求我們把技術追蹤的完整路徑交出去，追蹤手段、時間線、操作記錄，全部攤在卷宗裡。”
褚南亭點頭，“所以答辯策略要提前定死，只承認必要的部分，把追蹤主體歸到安全團隊的例行審計，不涉及具體操作人和具體手法。”
“照這個方向準備。”聞晚說，“細節我來把關，不要讓技術部單獨去接觸對方律師。”
褚南亭又提了一句，“匯遠這家公司背景我這邊也在查，註冊資本不高，股東結構繞了兩層，暫時看不出跟蕭屹寒的直接關聯，但時間點對得上。”
“查下去。”聞晚說，“不管查到什麼，先記錄，不要下結論。”
何正邦接過話頭，語氣比平時鄭重。
“聞總，我把三年前的合作背景理了一遍。匯遠給厲氏做過一年市場資料看板，服務結束時主介面關閉了，但兩個只讀校驗埠一直沒人單獨申請登出。歸檔報告寫得含糊，這屬於雙方都有疏漏，不是厲氏單方面的責任，但也撇不清。”
“證據能調到多少？”聞晚問。
“履行記錄、驗收單、介面清退清單，我這邊現在能拿到七成，剩下三成要聯絡當年的伺服器託管商，估計天亮前能補齊。”
“今晚就聯絡，不要等明早。”聞晚合上資料夾角，“天亮前我要看完整版本，缺頁的地方直接標出來，不要補寫，也不要猜。”
“明白。”何正邦應下，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聞總，我會把當年參與驗收和最終審批的所有人名單一併整理出來，一個不落，包括總裁辦批示欄那一層。”
聞晚沒有多問，只說了兩個字。
“可以。”
聞澤衍在一旁開口，“市場那邊如果聽到風聲，會不會影響厲氏這輪整合的節奏，投資人那邊要不要提前打招呼？”
“不打。”聞晚說，“現在打招呼，等於告訴外界我們心虛。案子沒進展之前，厲氏該做什麼照常做，一天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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