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過了,這是一種理論上存在的,能吸收99。965%可見光的超黑材料,常用於太空望遠鏡內部以減少雜光。
用這種幾乎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材料,去粉刷一整個紀念畫展的主牆?
這聽起來不像是在辦畫展,更像是在舉行一場葬禮。
顧瑾辭站在落地窗前,聽著秦風的彙報。
他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聲音很遠,遠得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那隻被玻璃渣劃破的手掌已經被妥善包紮,但此刻,他彷彿能感覺到那傷口下,有新的更尖銳的刺痛在蔓延。
敲掉視覺主背景牆,封死他最喜歡的落地窗……
每一條指令,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審美和控制慾的對立面。
每一個字,他都在心裡反覆咀嚼了一遍。像是含著一塊燒紅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個女人不是在策展,而是在對他進行一場無聲的挑釁和示威。在用最文雅又最不容拒絕的方式,狠狠地扇他的臉。
「顧總?」秦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李總監那邊快頂不住了。」
「施工方說,如果要敲牆必須今天就出最終方案,否則工期來不及。」
「您看……」
顧瑾辭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一點一點泛白。
窗外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神情。
許久,他的喉結才極輕地滾動了一下。
「讓她敲。」顧瑾辭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沒有一絲溫度。
秦風在那頭愣住了,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份詭異的平靜。
「讓她敲,讓她封,讓她塗!」顧瑾辭重複道,語速緩慢。一字一頓地,像是在向自己確認這個決定。
「她要什麼,就給什麼。材料。人手。資金,均不設上限。」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轉過身,窗外的天光一下子被甩在了身後。
他整個人隱沒進辦公室的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不肯熄滅的光。
「我倒要看看,她費盡心機,搭起一個如此黑暗的舞臺,究竟要唱一齣什麼樣的戲!」
他原以為,她頂多會耍些藏頭露尾的小聰明,用什麼隱晦的構圖或色彩去含沙射影。
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接張揚,甚至不計後果。
她就不怕把這一切都搞砸嗎?
一個全黑的開場,一整面被拆毀承重結構的展廳,這哪裡是在呈現一位天才畫家的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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