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沒人看懂王浩在做什麼。
王浩竟然把那道氣勁扔了回去。
“轟——”
丘雲鶴雙掌齊出,硬接了自己剛才打出又被王浩扔回來的那道氣勁。氣勁在兩人之間炸開,水牆升起數丈。丘雲鶴的身影從那道水牆後面顯露出來時,他的嘴角有一絲血跡。
岸邊的喧囂在這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滅了。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從丘雲鶴嘴角緩緩流下的血跡,順著他的白鬍子往下淌,滴在他灰色的長袍上,暈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木鎮元的手在發抖。薛西海和胡萬林站在木鎮元身後,他們的臉色不比木鎮元好多少。他們知道丘雲鶴不是來替東海西大家族出頭的,鐵掌門和西大家族沒有交情。他們知道丘雲鶴是為鐵掌門來討公道的,但他們希望丘雲鶴勝。
王浩看著丘雲鶴嘴角的血跡,抬起右手,這一次他不是在模仿誰。水面上同時升起十幾道水柱,每一道水柱都在陽光下凝聚成形,那是劍,十幾柄水劍,每一柄都和剛才那柄三尺水劍一模一樣。不是木鎮元那種單純的遠端攻擊,是劍陣,十幾柄水劍組成的劍陣,每一柄都是獨立的攻擊單元,每一柄都有自己的飛行軌跡,每一柄都帶著王浩領悟的劍意,它們從不同的方向攻向丘雲鶴,不是同時到達,是一柄接一柄。時間差精確到毫釐,讓你剛擋住第一柄,第二柄就己經到了面前。丘雲鶴雙掌連拍,每一掌都拍碎一柄水劍,但他的速度在下降,他每拍碎一柄水劍就要後退一步。
第十柄水劍碎了,丘雲鶴的護體罡氣上佈滿了裂紋。第十一柄水劍從他的左肩上方飛過,帶走了他的一片衣料。第十二柄水劍被他用右手抓住了,捏碎了,但他的虎口震裂了,血從指縫間滴下來。
第十三柄水劍停住了。
它懸在丘雲鶴喉嚨前半寸的地方,劍尖抵在他護體罡氣上最後一道裂紋的正中央。只要王浩的右手再往前輕輕一送,那柄水劍就會刺穿他的護體罡氣,刺進他的喉嚨。
丘雲鶴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那柄懸在喉嚨前的水劍,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王浩,白色的襯衫,溼透的褲子,嘴角的血跡,明亮的眼睛。
“還要打嗎?”王浩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的湖面上,每個人都能聽到。
丘雲鶴看王浩看了很久。那道目光裡有審視,有確認,有一個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在面對超出認知範圍的事物時本能的思索。他看著王浩的眼睛,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有疲憊,但沒有退讓,有血跡,但沒有仇恨。
丘雲鶴的右手慢慢放了下去,然後他的左手也放了下去,護體罡氣在體表緩緩消散,像一層薄霧被風吹散。那柄懸在他喉嚨前的水劍失去了最後的阻力,自己碎成了水珠,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淌。
“不打了。”他的聲音沙啞。“老夫輸了。”
丘雲鶴說完這三個字之後,白鬍子在微微發抖,嘴唇在微微發抖。這幾個字一齣口,鐵掌門這幾個月來揹負的黑鍋,千玄門與鐵掌門之間血戰的起因,他七十多年清譽——他認了,這口鍋他背了。岸邊沒有人說話,那些期待著鐵掌門二長老替他們出一口氣的人,那些希望丘雲鶴能把這個讓他們西大家族顏面掃地的年輕人好好教訓一頓的人,他們的臉己經白透了。
鐵砂掌我學會了就是我的。何來冒充你鐵掌門一說?這句話王浩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丘雲鶴己經認輸了,再說那些話就是給人傷口上撒鹽了。
“小友。”丘雲鶴的聲音從遠處飄來,他己經轉過身去,背對著王浩,向岸邊走去。他沒有回頭,聲音不輕不重,剛剛好能讓在場的內行人聽見。“老夫回山之後,會向掌門稟報今日之事。鐵掌門與你,恩怨兩清。”他頓了一下,“你若願意,老夫可代掌門邀請你來我鐵掌門做客。鐵砂掌麒麟腿,你若想學,老夫毫無保留全部教你。”
岸邊的譁然聲中王浩沒有回答。他看著丘雲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走啦,沒啥好看的了。”
“是啊,不過,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人群開始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