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門關上了,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上。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白人老頭走上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著歲月的痕跡。他站在舞臺中央,左手拿著木槌,右手扶著演講臺的邊緣,目光掃過臺下坐著的上百名賓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各位蒞臨本次拍賣會。”他的聲音蒼老但洪亮,帶著帝國貴族特有的那種從容和矜持。英語是他的母語,每一個單詞都咬得清晰有力。“今晚,我們將為各位呈現二十五件珍貴的文物。其中二十件來自古老的東方,來自那個有著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國度——大夏。這些文物中有青銅器、玉器、甲骨文、先秦簡牘,以及一件極為罕見的壓軸珍品。”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安靜了。王浩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舞臺上。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心並不平靜。二十五件文物,二十件是大夏的,大夏的東西流落在異國他鄉被人拿來拍賣。他想起林若薇說的話,大夏許多己發掘的文物要麼被西方列強搶走,要麼被盜墓賊賣到國外。那些東西本應該在大夏的博物館裡,在大夏的土地上,現在卻擺在這裡,被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舉著號牌爭來搶去。他的右手在褲兜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一件拍品。”主持人抬起右手,兩個穿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從舞臺側面推著一輛小車上來了。車上放著一隻青銅鼎,三足兩耳,表面覆蓋著綠色的銅鏽,鏽跡斑斑,但器型完整。主持人的聲音平穩有力,像是在介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商品,“這是一隻青銅鼎,出自大夏商周時期。傳世品,來源清晰。鼎身飾有饕餮紋,內壁鑄有銘文十八字,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起拍價——五百萬日不落幣。”
臺下有人舉牌了。“五百五十萬。”聲音從左邊傳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白人,坐在第二排,舉牌的動作隨意而散漫,像是在超市裡挑水果。
“六百萬。”另一個方向,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泡菜國人舉牌了。他的動作很剋制,只伸出兩根手指把號牌舉到齊肩的高度,然後就放下了,姿態矜持而高傲。
“六百五十萬。”第三個聲音,從王浩身後不遠處傳來,說的是帶著倭國口音的英語。王浩沒有回頭,他的神識己經捕捉到了那個人——穿著深色的和服,腰背挺得筆首,舉牌的姿勢一絲不苟。
價格在緩慢攀升。老劉舉了一次牌,八百萬。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王浩看了他一眼,老劉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老劉又舉了一次,一千萬。一千萬日不落幣,摺合大夏幣八千多萬。
價格到一千兩百萬的時候,舉牌的人少了。倭國人舉了一次,一千二百五十萬。泡菜國人猶豫了很久,手裡的號牌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最終沒有出價。主持人的目光掃過全場,語速放慢了,像是在給猶豫的人最後的機會。“一千二百五十萬,第一次。一千二百五十萬,第二次——”
木槌落下。青銅鼎被那個倭國人拍走了。老劉嘆了口氣,把號牌放在膝蓋上,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