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氏和鍾寶釵不約而同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花聞聲。
花聞聲靜靜立在那裡,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寒潭,淡淡一瞥,就讓姑侄兩個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們忽然明白,現在再反抗下去,最壞的結果不只是失去管家權,而是直接被趕出侯府,徹底一無所有。與其那樣,不如先交出鑰匙,日後再慢慢尋找機會,從老夫人手裡奪回來。
鍾氏面如死灰,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去我院子裡取鑰匙。帳本。管家印信……」
老夫人身邊的陳媽媽立刻帶人前去,不過片刻,便捧著兩個錦盒回來,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兩把金燦燦的帳房鑰匙。厚厚的一摞帳本,還有兩枚青銅製的管家官印。
鍾氏和鍾寶釵死死盯著那錦盒,眼睛都紅了,卻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所有人都以為,老夫人會把鑰匙和帳本留在自己手裡,或是分交給兩房互相制衡。
誰也沒有想到,老夫人直接伸手,將兩個錦盒一起塞到了花聞聲手裡。
「聲兒,祖母知道你聰慧通透,心思縝密,做事穩妥。這管家的責任,從今往後就交給你。你學著打理家事,掌管鑰匙,將來出嫁做了正頭夫人,也能有把持中饋的經驗。」
這話一齣,全場死寂。
鍾氏。鍾寶釵如遭雷擊,徹底傻眼。
柳氏。花襲暖也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兩把鑰匙,兩套帳本,兩枚官印,這兩套東西本該分屬兩人,成為互相制衡的權柄,現在竟然全部交到了花聞聲一個人手裡!
這等於從今往後,花聞聲在侯府內一手遮天,說一不二!
鍾氏氣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權力,竟然就這樣輕飄飄落到了花聞聲手裡。
老夫人冷冷掃過失魂落魄的四人,厲聲呵斥:「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滾出去!沒出正月就鬧出這等傷風敗俗。丟盡侯府臉面的事!我今日不重罰你們,不代表你們可以肆無忌憚!往後再敢興風作浪,定不輕饒!」
鍾氏。柳氏。鍾寶釵。花襲暖四人不敢多言,一個個披頭散髮。狼狽不堪,灰溜溜地躬身退了出去,連頭都不敢抬。
花聞聲安慰了一會兒老夫人,「祖母,別生氣,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當的。」
等到天色晚了,花聞聲便從壽安堂退出來,捧著兩個錦盒,轉身帶著桃兒。杏兒,緩步往梧桐苑走去。
晚風輕拂,月色微涼。
桃兒和杏兒跟在身後,一臉不解,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老夫人也太偏心她們了吧!偷玉佛。栽贓陷害,這麼大的事,就只是奪了管家權,連板子都沒打一下,太便宜她們了!」
杏兒也跟著點頭:「就是!明明是她們做錯了事,害得小姐差點被栽贓,結果懲罰這麼輕,奴婢都不服氣!」
花聞聲腳步未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柳氏做了花崇禮十多年的情人,又為他生下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女兒花襲暖,怎麼可能只因為偷盜財物這一件小事就重重地處罰?
只怕是柳氏一哭一鬧一脫衣服,花崇禮就把她今天做的這些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鍾氏就更不用說了,她掌管侯府二十多年,樹大根深。且不說她是正頭夫人,就憑藉為侯府生下了嫡子花明昱。嫡女花聞聲這件功勞,她就不是能因為一件小事就徹底拔除的。
和她們鬥,就急不得。
千里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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