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聞聲那句「堂妹眉眼和爹爹有幾分相似」落下的瞬間,花崇禮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他方才還能硬著頭皮偏袒柳氏母女。對著老夫人犟嘴,可此刻被戳中最深。最見不得光的隱秘,整個人瞬間慌得不行,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手腳都泛起冰涼。
他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慌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生怕這埋藏多年的齷齪私情,當眾被揭穿,毀了他半生名聲。
關鍵時刻,還是柳氏反應最快。
她混跡內宅多年,最擅長搬弄是非,她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臉上飛快斂去慌亂,裝作一臉坦然無辜的模樣,上前柔聲開口:「聲兒侄女這話說得就太偏頗了。」
柳氏語氣輕柔,繼續說道:「侯爺與你二叔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本就眉眼相似。骨相相近。暖兒是你二叔的女兒,身上流著花家的血脈,眉眼間帶著幾分大伯的影子,再正常不過了,天底下這般相像的叔侄侄女比比皆是,哪裡算得上什麼怪事?」
她話鋒一轉,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老夫人,一副受了委屈。格外包容的模樣:「老夫人,不是兒媳多嘴,實在是聲兒侄女近來心思太重,太過敏感多疑。許是近日宮宴風頭太盛,心裡越發驕傲,看著府裡誰都不順眼,總愛胡思亂想。爭風吃醋,連這般尋常的骨肉相似,都能被她曲解出別的意思。」
三言兩語,柳氏就將事情硬生生扭成了花聞聲小心眼。愛嫉妒。無事生非。
若是換做尋常閨閣女子,被她這般蓋棺定論,怕是早就百口莫辯。慌亂認錯。
可花聞聲的腦子轉得比柳氏更快,當即輕笑一聲,步步緊逼:「是嗎?眉眼相似只是骨肉情理,那我倒想問問嬸嬸。」
花聞聲目光清冷鎖定柳氏,裝作不解的樣子問道:「既然只是尋常叔侄情分,那爹爹為何對嬸嬸。對堂妹,偏袒得太過離譜?」
「我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他對我冷漠苛責。動輒訓斥。可對待二叔的妻女,卻是百般維護。事事縱容,哪怕堂妹當眾撒謊栽贓。構陷至親,爹爹依舊不分對錯,一味偏袒。同為花家小姐,這份偏袒,未免太過刺眼。」
柳氏心裡咯噔一沉,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慌亂再次翻湧上來,強裝鎮定地辯解:「你二叔常年戍守邊疆,為國盡忠,不在家中。你爹爹身為長兄,心疼我們母女無人照拂。孤苦無依,多照看我們幾分。多體恤一二,乃是兄長的本分。家族的情分,這有什麼不妥的?」
「照看?」
花聞聲直接笑出了聲,笑意裡滿是譏諷。
「嬸嬸倒是說得好聽。」
「二叔戍邊不假,可祖母心疼嬸嬸一個人帶著堂妹,獨居辛苦。這些年給二房撥的人手。月例。綢緞。吃食,全府都是最好的,過年過節給的東西甚至比我們大房還要好上一些,從未短缺過半分。府裡最得力的嬤嬤。最溫順的丫鬟全都撥給了二房伺候,良田鋪面的收益,祖母也從未剋扣,月月足額送到嬸嬸手中。」
「嬸嬸穿金戴銀。衣食無憂,僕從環繞。安穩度日,半點孤苦無依的樣子都沒有。既然祖母已經安排得面面俱到,衣食住行。身家體面無一短缺,那爹爹這份格外的『照顧』,到底是照顧的哪一方面?」
這話問得直白又刁鑽,堵得柳氏啞口無言,臉頰僵硬,再也維持不住從容溫柔的假象。
【照顧?所謂的兄長照拂,早就照顧到床榻之上了吧。】
花聞聲心底冷冷吐出一句話,面上卻依舊平靜淡然,淡淡看著柳氏慌亂失措的模樣。
這一刻,屋子裡所有人的心思都悄然變了。
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歷經朝堂風波。內宅爭鬥,什麼腌臢事沒見過?
先前只是被親情。名分矇蔽,從未往不堪的地方深究。可經過花聞聲這步步點破,再聯想到這些年的種種反常,心裡那層遮羞布被撕開了一角。
是啊,太不對勁了。
自從花聞聲從皇宮歸來,屢屢立功。為府爭光,得了太后賞識,本該是花崇禮最驕傲。最疼愛女兒的時候。
可花崇禮非但沒有半分欣慰,反倒處處針對。百般為難親生女兒,拼盡全力偏袒二房這對母女。
一個身為大伯的男人,對常年獨居的弟媳。對侄女,好得太過頭。偏得太刻意,早已超出了尋常叔嫂。伯侄的分寸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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