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錦袍琉光生彩,墨髮玉冠束起,蘇景辭自屏風後緩步走出,周身攜著清淺墨香與庭間風露的溫潤氣韻。
他眉目清雋雅緻,一言一行皆透著世家公子的端方自持。
花聞聲輕聲開口:“蘇公子謬讚了。”
她心裡回想著,上一世她雖然被關在柴房十八年,可是也都每每能聽見他的傳聞,可見蘇景辭這個人的盛名。
作為皇后林氏的嫡親表弟,他年少成名,弱冠之年便執掌京城最高學府崇文書院,總領書院課業、統籌士林文風,是整個大啟王朝最負盛名的少年儒臣。
世人皆贊他胸藏經緯、學貫古今,兼具皇親貴胄的尊貴身份與士林領袖的超然風骨,才貌雙絕、品性端方。
京城想要嫁給他的世家貴女,數不勝數,姻緣名冊足足能從皇城街頭綿延數十里。
每一場雅集詩會、宴會文會,他永遠是全場最耀眼的存在,落筆成詩、出口成章,從未落敗過半分。
蘇景辭目光溫和落定在花聞聲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欣賞,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久聞花小姐盛名,春日宮宴臨危不亂,智破亂局、預判先機,堪稱京中貴女第一人。今日百聞不如一見,小姐風骨氣度,遠比世間傳聞更為出眾。”
花聞聲垂眸斂衽,禮數週全,“蘇公子過譽,臣女不過是僥倖罷了,愧不敢當盛名。”
她面上溫婉謙和,心底卻暗自輕嘆。
果然是世人追捧的蘇景辭,不僅是這張臉笑起來顧盼生輝,他這張嘴當真是得天獨厚,溫聲軟語、句句誇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半點不顯刻意奉承。
也難怪京中一眾名門少女,皆被他這般溫潤模樣哄得神魂顛倒,傾心不已。
上一世她被囚禁侯府柴房,日夜磋磨、不見天日,困頓之中,也曾斷斷續續聽過外界的風聲。
彼時蘇景辭的名頭早已響徹大啟,是無人不讚的翩翩公子、士林翹楚,是所有閨閣女子心中的良人範本。
只是她彼時身陷泥沼,從未有心思關注風月情愛,只隱約記得,這位風華絕代、權才兼備的少年公子,直至她慘死都未曾聽聞娶妻納妾的訊息。
如今想來,花聞聲也是疑惑。
蘇景辭出身顯赫、才冠京華、風華正茂,坐擁無上榮光與追捧,整整十八年,為何始終未議親?
這般年歲和身份,實在太過反常。
思緒轉瞬即逝,花聞聲斂去心底所有雜念,抬眸之時,眼底依舊是一片澄澈。
皇后見二人皆是通透聰慧之人,會心一笑,適時開口:“景辭今日入宮本是與本宮商議雅集規制,倒是恰巧趕上。聞聲博學敏思,你深耕士林、博覽群書,你們二人不妨聊聊詩文義理,也好互相切磋一二。”
蘇景辭微微頷首,落座於側位,姿態謙和,並無半分皇親士林的傲氣,抬眸看向花聞聲,語氣溫潤:“久聞花小姐飽讀詩書,那便先論魏晉詩文,花小姐以為,建安風骨核心何在?”
花聞聲想到了上一世在柴房中讀過的那些桃兒杏兒偷偷送進去的詩書,從容應聲:“建安文人身逢亂世,風骨不在辭藻華美而在慷概多氣。歸根結底,是以文載亂世心志,懷濟世安民之念,而非避世風月。”
蘇景辭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欣賞,順勢遞進:“言之有理。那較之盛唐田園邊塞二分詩意,二者高下,小姐如何評判?”
“無高下之分,境遇不同罷了。”花聞聲輕笑一下,“田園詩歸心避俗,守獨善其身之靜。邊塞詩戍土報國,懷兼濟天下之勇。恰合《孟子》所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一來一回閒談間,二人從詩文轉入諸子經義,蘇景辭淡聲發問:“處世立身之道繁雜,世人多趨利而行,花小姐以為君子該何以自處?”
“《周易》有云,君子藏器於身,適時而動。守本心,知進退,不困於人言,不迷於得失即可。”花聞聲應聲作答,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言辭簡潔,見解獨到。
蘇景辭本就身為崇文書院掌事,學冠京城,眼界極高,京中文士學子大半皆不及他,本只當花聞聲是心思機敏、擅長察言觀色的閨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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