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嵐漾,清露垂,瓊英棲碧枝。
小院之中,陶芝依舊輕輕搖晃酒杯,還是那副和煦笑容望著孟涼,眼神時不時在清玄身上打量一下,就好似一位溫厚的宗門長輩。
然而清玄卻感覺到有一絲不適,甚至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奇異感覺,還有一絲。。。陰冷。清玄扯了扯孟涼的袖子,示意這個人很不對勁。
孟涼自然知道陶芝手段沒那麼簡單,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清玄不用擔心,至少目前陶芝不會傷害他們,不過孟涼其實也感覺到有一絲陰冷,咫尺物中有些輕微動靜。
孟涼先行禮道:「拜見陶門主。」
「嗯。」陶芝點頭應了一聲,隨後好奇問道,「這位仙子是。。。?」
孟涼尷尬地撓了撓頭:「是朋友,名叫清玄。」開玩笑,他怎麼可能說清玄是自己婢女?對這個有些神秘的陶門主,孟涼自然不可能全盤托出。
陶芝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隨後他感嘆道:「我果然是沒看走眼,只不過沒想到你進境如此之快,這趟蟬蛻秘境之行甚至才不到兩個月,你就擁有了如此實力。」
「原本我還以為,你和黃家那兩個長老還得拉扯一段時間,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解決掉這些事情,正好也省了我很多時間。」
陶芝指尖輕輕敲擊石桌桌面,節奏緩慢,一下一下,像在敲著某種無形的節拍。他臉上的和煦笑意沒變,眼底那點看透世事的沉鬱卻悄悄漫了出來,聲音平緩得沒有半分波瀾,卻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前山的事,你做的利落。黃家那兩人把持門派多年,蠅營狗苟,把桃枝派攪得烏煙瘴氣,本就該清理。我不會過問,也會幫你壓下後續風波,黃家在外的旁系勢力,我來擺平,保證沒人敢找你尋仇,往後這桃枝派,你便是真正的安穩。」
孟涼挑了挑眉,反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間,他笑著看向陶芝,目光直直對上那抹和煦的笑:「陶門主這麼好心?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更沒有白送的安穩。所以陶門主要給我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陶芝聽後,身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但很快就消逝,隨後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花瓣,卻字字擲地有聲:「我要你,前往劍氣長城,殺一個妖。」
孟涼眼睛微眯:「以陶門主的實力,想要殺一個妖,應該不太難吧?為什麼需要我做成此事。」
陶芝只當裝作沒聽出孟涼話裡有話的試探,朝孟涼笑道:「你厲害啊,我只不過一個龍門境,如今你怕是都能媲美金丹境戰力了,自然要拜託你。」
孟涼兩眼一黑,哪有這麼交流的,算了,既然陶芝不願意透露半點,他也只好問點別的:「那要殺的究竟是哪個妖?」
孟涼話音剛落,陶芝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卻平淡如水道:「我和他結怨的時候他才金丹境,現在想來,應該是達到上五境的層次了。」
「你可能不太清楚,但劍氣長城那邊對這頭畜生應該算是恨之入骨,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去那邊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他是誰。」
「只不過棘手的點在於他有個好師父,是個十四境大妖。對了,他叫切韻。」
此話一齣,孟涼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切韻!後世十四王座大妖之一,在劍氣長城最後一役的攻城戰中飛昇境圓滿的存在,最為喜好收集人的麵皮,手段極其殘忍,在劍氣長城是「極富盛名」的存在。
陶芝這話一出來,孟涼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了,喜好收集麵皮,這位陶門主不出意外應該是個劍仙,早些年應當是去過劍氣長城那邊,說不得就是哪位至親之人,道侶,家人之類的,被這頭畜生給剝下面皮折磨致死。
只是孟涼還是有些疑惑,如今就連他都看不透的陶芝,起步都是一名元嬰境劍修,現在去對付切韻應當不成問題,為何不親自前去?
所以他沒有立刻應下,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撞出細碎的聲響,目光平靜地看著陶芝:「切韻與掌門,有何恩怨?值得掌門如此費心,還搭上桃枝派的全部勢力,幫我擺平黃家所有餘孽。這樁買賣,聽起來可不便宜。」
陶芝垂眸,看向院外那幾株野桃樹,枝頭還掛著細雨打溼的花苞,沉默了片刻,沒有細說那樁陳年恩怨的細節,只是語氣沉了幾分,那股執念像山澗深處的暗流,悄無聲息卻難以忽視:「陳年舊帳,不足為外人道。於你而言是九死一生的兇險任務,於我而言,卻是這輩子必須了卻的執念。
他抬手一揮,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從袖中飛出,落在石桌上,化作一卷古樸的竹簡,上書「上清劍譜」四個古字,字跡溫潤,卻藏著凌厲的劍意。陶芝指尖輕輕點在竹簡上,那抹和煦的笑意又回來了:「除了幫你抹平黃家所有餘孽,永絕後患,我還可贈你這捲上古劍經,補全你劍道疏漏,助你衝破觀海境,直指更高境界。另外,我這茅草屋周遭,我會佈下三重禁制,除你與清玄外,無人能擅闖,保你往後在這桃枝派,徹底安穩,誰也動不了你分毫。」
「我不逼你即刻答覆,你可以慢慢想。」陶芝緩緩起身,素色布衫被山風輕輕拂動,周身氣機再次歸於平淡,又變回了那個溫和無害的龍門境掌門模樣。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孟涼一眼,臉上的笑意和煦如初,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只是此事,越早越好。」
說罷,陶芝沒有再多留,也沒有再看孟涼與清玄,緩步走出小院,身影漸漸融入山間桃林,腳步輕得像一片葉子,轉瞬便沒了蹤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