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山下蜿蜒的人流,緩緩道:「桃符山能屹立中土千年,靠的可不只是符法。於玄山主八面玲瓏,各宗關係都打點得妥當,這才是立山的根本。你們兩個記住,修行不止是練氣練劍,人情世故也是大道的一部分。」
「弟子記住了。」溫紅藥和蘇蘅齊聲應道。
正說著,山道上方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聲音洪亮,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清楚楚:「玄晏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等開賽了才肯露面呢!」
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紫袍老者順著石階緩步而下。老者身材高大,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一身紫袍繡著暗金符籙,衣襬隨風微動,自有一股仙家氣派。
正是桃符山現任山主,獨佔中土「符籙」二字的於玄。
凌玄晏連忙上前兩步,拱手行禮:「于山主。多年不見,山主道法越發精深了,可喜可賀。」
「嗨,什麼山主不山主的,叫我於老哥就行。」於玄大笑著走過來,一把拍在凌玄晏肩膀上,力氣不小,「你小子可以啊,不聲不響就破了十三境。我收到訊息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羽化山這下可是要興旺了。」
「些許微末道行,不足掛齒。」凌玄晏微微一笑,「倒是於老哥,聽說前年就摸到了十四境門檻,想必如今已是水到渠成了?」
「差得遠差得遠。」於玄擺了擺手,哈哈笑道,「卡在瓶頸上百年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進步快。走走走,別在這兒站著,上山說,我特意在看臺備了好茶,咱哥倆邊喝邊聊。」
他說著,目光落到溫紅藥和蘇蘅身上,捋著鬍鬚笑道:「這兩位就是你的高徒吧?一看就根骨清奇,靈氣十足。玄晏老弟好福氣啊。」
溫紅藥和蘇蘅連忙上前行禮,齊聲道:「晚輩見於山主。」
「好好好,免禮免禮。」於玄笑著點頭,從袖裡摸出兩個桃木符牌,遞了過去,「第一次來桃符山,沒什麼好東西,這兩塊平安符是我親手畫的,能擋三次仙人境全力一擊,拿著玩。」
溫紅藥和蘇蘅都愣了一下,沒敢接,轉頭看向師父。凌玄晏微微頷首:「既然是于山主賜下的,就收下吧,謝過於山主。」
兩人才雙手接過符牌,再次道謝。那符牌入手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溫紅藥心裡暗暗咋舌,不愧是符籙於玄,隨手送的見面禮都這麼貴重。
於玄領著三人往山巔走,一路走一路閒聊。
「你這次來得正好,半決賽這場有看頭。周神芝是周氏的嫡子,家傳的《驚蟄劍譜》,本命飛劍『驚蟄』,剛猛得很,是年輕一輩劍修裡少有的硬骨頭。趙天籟更不用說,龍虎山當代最出挑的黃紫貴人,五雷正法練得爐火純青,據說已經能引動天雷雛形了,下一任大天師的位子,十有八九是他的。」於玄說著,嘖嘖兩聲,「這倆碰一塊兒,有好戲看。」
凌玄晏點點頭:「周氏的驚蟄劍我聽說過,一劍出而萬物驚蟄,走的是剛猛路子,最是霸道。趙天籟的五雷正法是道門正統,剛正面也不怵。確實是龍爭虎鬥。」
「可不是嘛。」於玄笑道,「說起來,北俱蘆洲那邊東部大比也打得熱鬧吧?我前幾天收到飛劍傳書,說有幾個年輕散修挺出挑的,好像有個叫孟涼的,一路黑馬殺進八強了,也是個劍修。」
溫紅藥耳朵一下子就豎起來了,眼睛都亮了幾分,卻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凌玄晏瞥了徒弟一眼,淡淡道:「略有耳聞。是東寶瓶洲去的散修,劍意挺純粹,是塊好料子。」
「哦?玄晏老弟你認識?」於玄好奇道。
「算不上認識,紅藥和阿衡在東寶瓶洲歷練的時候,跟他有過幾面之緣。」凌玄晏道,「性子穩,劍也穩,是個能沉下心練劍的。」
「那可不容易。」於玄點點頭,「現在的年輕人,心浮氣躁的多,能沉下心的少。尤其是劍修,最忌心浮。真要是塊好料,以後說不定能來劍氣長城歷練歷練,也是份助力。」
提到劍氣長城,氣氛稍稍沉了幾分。
凌玄晏緩緩道:「前陣子覆海蛟攻城的事,於老哥聽說了吧?」
「怎麼沒聽說。」於玄嘆了口氣,臉色也凝重了些,「打了三天三夜,城頭傷亡不小。本來十三之爭都定了,妖族那邊也不知道鬧什麼麼蛾子,好好的盟約說撕就撕。幸好老大劍仙還有一名叫宗垣的飛昇境劍修還在城頭鎮著,不然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
「蠻荒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凌玄晏道,「主戰主和各有心思,緋妃本就莽撞,說不定是被人當槍使了。試探虛實罷了,真要全面開戰,他們還沒準備好。」
「話是這麼說,可架不住他們天天來騷擾啊。」於玄搖搖頭,「城頭的劍修天天在刀刃上過日子,難啊。所以說啊,年輕一輩得快點成長起來,多幾個趙天籟。孟涼這樣的苗子,以後城頭才能多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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