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般,人手恐怕週轉不開,耽誤了各宮用藥,咱們可吃罪不起啊!」
「是啊,葉院判,這每日對帳,咱們這些粗人哪裡弄得明白?」另一個負責某處庫房的也附和。
葉笙歌面色不變,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道:「以往沒出大岔子?陳太妃的養心丸,是怎麼出的岔子?秦有德伏誅,根源何在?」
他聲音不高,卻讓堂下一靜。
「新章程,就是為了杜絕此等『岔子』。人手不夠,可以增補;不懂對帳,可以學。但規矩,必須立起來。」
「從今日起,便按此執行。有延誤錯漏者,按宮規處置。有陽奉陰違。蓄意破壞者……」他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帶頭出聲的,「嚴懲不貸。」
他不再多言,開始分派當日具體事務。
眾人見他態度堅決,手段強硬,一時不敢再明著反對,只得領命散去,但臉上多少帶著不情願。
葉笙歌心知,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較量,在暗處。
他吩咐沈靜秋緊盯各環節落實,又讓陸清寒加強對入庫藥材的抽檢,尤其是那幾位老人負責的領域。
來喜則被秘密叫到跟前,低聲交代了庫房帳目管理的幾個關鍵點和注意事項。
處理完這些,葉笙歌揉了揉眉心,來到專門存放帳冊的卷宗庫。
秦有德雖死,但其歷年經手的帳目浩如煙海,其中必然有鬼。
他讓來喜將最近三年的藥材採購總帳。分類帳。以及對應的入庫單。領用單全部搬來。
他並非會計專業,但現代基本的複式記帳。帳實核對。勾稽關係等概念還是懂的。
他摒棄了看總數。看大概的舊法,而是從最基本的「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入手,先核對銀錢出入與藥材實物出入的大數是否平衡。
很快,他發現了問題。
某筆鉅額人參採購,銀錢支出數目與入庫記錄的人參等級。數量折算出的價值嚴重不符。支出遠高於入庫價值。
翻看對應的入庫驗收單,簽字的是秦有德和一個已調走的老太監,初驗環節形同虛設。
「來喜,去查這批人參採購後,具體發放到了哪些宮苑,領用單據是否齊全,與庫存減少是否對得上。」葉笙歌吩咐。
來喜領命而去,下午帶回結果:發放記錄模糊,許多單據只有宮苑名,無具體經手人簽字,且發放總量遠小於採購入庫量。那批「昂貴」的人參,如同憑空蒸發了一部分,而帳上卻看不出去向。
葉笙歌冷笑,這是利用採購環節虛報價格。虛增數量,然後在發放環節做手腳,將多出來的「浮財」中飽私囊。
他又連續抽查了幾樣貴重藥材,如鹿茸。麝香。珍珠粉等,發現了類似手法,只是做得更隱蔽,有的甚至透過多次轉帳。混淆批次來掩蓋。
「假帳做得再真,貨幣和實物兩條線,總有對不上的地方。」
葉笙歌對肅立一旁的來喜道,指著帳冊上一處矛盾,「你看這裡,這批麝香,同一批次,出庫記錄顯示發往了三個地方,但三個地方的領用時間相隔半月。」
「而這期間,庫存帳上卻沒有相應的分次減少記錄,而是一次性劃減,這不合邏輯。要麼庫存帳是事後一次性補做的,要麼出庫記錄有假。」
來喜聽得似懂非懂,但看向葉笙歌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葉公公懂的,都是他聞所未聞的學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