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最後離開尚藥局,鎖上門。
剛走出不遠,卻見陸清寒獨自站在一株老樹下,月光灑在她身上,清輝冷冷。
「陸醫官?還沒回去?」葉笙歌走近。
陸清寒轉過身,手中拿著那捲日間見過的古方殘卷:「有些細節,日間未能盡述,想再請教葉院判。不知……是否方便?」
葉笙歌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臉頰,點了點頭:「去我值房吧,那裡有燈。」
值房內,只點了一盞油燈。
討論間隙,陸清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今日……葉院判處置劉公公,乾淨利落。」
葉笙歌笑了笑:「分內之事。」
陸清寒抬起眼,看著他:「我還聽說,葉院判拒絕了皇后娘娘直接任命掌事的提議,推舉了張公公。」
葉笙歌挑眉,沒想到她連這都知道,訊息果然靈通。
「張公公更合適。」
「更合適?」陸清寒微微歪頭,「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葉院判卻拱手讓人。是真的覺得張公公更合適,還是覺得……此時坐上去,太燙?」
葉笙歌看著她眼中那抹探究,知道瞞不過她。
他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緩緩道:「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陸清寒一怔,也跟著起身,走到他身側。
葉笙歌繼續念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陸清寒默默聽著,月光照在她清麗的臉上,眼中神色幾度變幻。
她自幼苦讀醫書,亦涉獵雜學,這充滿禪機的詩句她並非未聞,但從未有人,在此情此景,以此詩來詮釋宮廷中詭譎的進退之道。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她低聲重複,「看似彎腰低頭,實則在插秧勞作,是在耕耘。退步……原來是向前。」
她轉頭,凝視著葉笙歌月光下的側影。
這一刻,她不僅看到了他精湛的醫術。果決的手段,更看到了一種超乎年齡的智慧。
不急不躁,不爭一時,看似退讓,實則每一步都在為更穩妥的前行鋪路。
這份心境,這份謀略,與她印象中那些汲汲營營。爭權奪利之輩,截然不同。
「好一個『退步原來是向前』。」陸清寒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在夜風裡。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那看向葉笙歌的眼神,在月色與燈影的交織下,多了幾分複雜與一絲傾慕。
葉笙歌能感覺到她目光的變化,心中瞭然,卻並不點破。
有些事,無需言明,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