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尚藥局的院落中瀰漫著艾草和薄荷的氣息。
陸清寒今夜值宿,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就著一盞油燈翻看一本舊醫書,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只見葉笙歌提著一隻食盒走了進來,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揭開蓋子,取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輕輕推到她面前。
陸清寒沒有客氣,放下醫書,接過勺子,低頭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蓮子羹燉得恰到好處,軟糯清甜,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她喝了小半碗,忽然放下勺子,看著碗中剩餘的蓮子羹,低聲說了一句:「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若你不是太監,該多好。」
葉笙歌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接話,也沒有抬頭看她,只是沉默著。
陸清寒也沒有再重複,只是重新拿起勺子,將碗中剩餘的蓮子羹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後放下空碗,抬起頭來,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不過沒關係,現在這樣也挺好。」
她說完,重新拿起那本舊醫書,翻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低頭繼續看了起來。
葉笙歌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將空碗收進食盒中,站起身來,說了句:「早點歇息。」然後轉身走出了尚藥局的院門。
夜風吹動他袍角,他走在回內官監的路上,心中反覆回想著陸清寒那句話和她最後的那個笑容,腳步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幾日後的一次宮中議事中,皇后在處理各宮用度調配時,將原本撥給景陽宮的一批夏季用冰削減了三成,轉撥給了麗妃的偏宮。
理由是麗妃的偏宮地處西曬,夏日炎熱,需要更多的冰塊消暑。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景陽宮的主位是皇貴妃,位份遠在麗妃之上,按照規制,用度本就該比偏宮多。
皇后此舉,表面上是調劑用度,實際上是在敲打蘇清婉。
蘇清婉坐在下首,聽完皇后的安排,面色如常,微微欠身道:「皇后娘娘考慮周全,臣妾沒有異議。」
她回到景陽宮後,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暖閣中喝了一盞茶,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沒有向皇帝訴苦,也沒有與皇后爭辯,只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行事比以往更加謹慎了幾分。
……
冷鋒從江南迴來後,整個人比出發前更沉默了幾分。他在江南奔波了一個月,查遍了每一條線索,最終卻一無所獲。
那些看似有價值的線索,追到最後全都指向了死衚衕,好像有人故意在背後操縱著一切。
他回到刑部覆命時,盧明遠雖然沒有責怪他,但那句「辛苦了」中隱含的失望,讓冷鋒心中憋了一股無名火。
他咽不下這口氣。
從那天起,他開始不分晝夜地跟蹤葉笙歌。
葉笙歌去內官監,他便遠遠地守在宮門外;葉笙歌出宮辦事,他便換裝易容,遠遠綴在後面;葉笙歌回住處歇息,他便在附近的陰影中蹲守到深夜。
他不相信葉笙歌身上沒有任何破綻,只要他盯得夠久,總能抓到馬腳。
然而,冷鋒不知道的是,他自以為隱蔽的跟蹤,早已被霍雲霆的錦衣衛眼線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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