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請她坐下,從架子上取下一條幹毛巾遞給她。
周婉清接過毛巾,簡單地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然後放在一旁,在燈下坐定。
葉笙歌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她開口。
周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我是江南抗倭義軍在鎮江的聯絡人。我父親周文魁,他知道這件事,但他裝作不知道。」
「這是我們的默契。他做他的知府,我做我的聯絡人,互不干涉,互不拆穿。」
「我表面的身份是他的女兒。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用來掩人耳目。實際的聯絡工作,都在夜間進行。」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之所以接近你,是因為義軍需要朝廷的支援。我們在江南活動多年,雖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缺乏足夠的武器。資金和官面上的掩護。」
「你是東廠提督,帶來了皇帝的旨意。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因為你的官職,而是因為你在德州和河間府做的那些事。一個願意為普通百姓出頭的人,不會對倭寇肆虐坐視不管。」
葉笙歌聽完,點了點頭,道:「周姑娘,你的信任,咱家不會辜負。江南抗倭義軍的事,咱家會全力支援。你需要什麼,可以直接告訴我,也可以透過青雲樓轉達。」
周婉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最終化為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多謝葉大人。」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交流了一些關於倭寇動向和沿海佈防的資訊。
周婉清起身告辭時,雨已經小了一些。她再次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葉笙歌關上窗戶,在燈下坐了片刻,然後繼續翻閱那捲海防圖。
幾日後,葉笙歌在城中遇到了一件事。
他在街上行走時,看到一個當地的書生在茶館中高談闊論,對朝廷的邊防政策和東廠工作指手畫腳,言語中充滿了道聽途說的偏見,還有毫無根據的指責。
旁邊有人認出葉笙歌,小聲提醒那個書生,說這位便是東廠的葉督主。
那個書生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便是東廠提督又如何?難道還不讓人說話了?」
葉笙歌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說得對,當然可以說話。不過,說話之前最好先把事情搞清楚,免得讓人聽了笑話。」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茶館,留下那個書生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人紛紛搖頭,有人低聲說了句:「人家葉督主根本沒把他當回事,他倒自己先急了。」
那書生的臉更紅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終灰溜溜地付了茶錢,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茶館。
……
葉笙歌坐在燈下,將那捲海防圖又翻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圖紙,揉了揉眉心。
連日來的奔波和謀劃讓他感到一絲疲憊,但這種疲憊並沒有削弱他思維的清晰度。
相反,在經歷了驛館遇襲。搗毀海盜聯絡點。摧毀倭寇補給點等一系列事件後,他對江南的局面有了越來越清晰的把握。
次日一早,柳凝霜便派人送來了一份密函。
葉笙歌拆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卻讓他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