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東廠提督,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她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葉大人,你以前經常給人包紮嗎?」
葉笙歌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頭也不抬地應道:「學過一些。」
他的回答簡短而平淡,白露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為自己包紮完最後一圈紗布,然後用剪刀剪斷,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他做完這一切後,退後半步,檢查了一下包紮的效果,然後點了點頭,道:「好了。這兩天不要讓傷口沾水,三天後換一次藥。」
白露將袖子放下來,遮住了包紮好的傷口,站起身來,看著他,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葉笙歌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客氣,然後開始收拾藥箱。
……
錢四海落網的訊息在蘇州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那些曾經與他有過利益往來的官員和商人,紛紛開始撇清與他的關係,有的人甚至主動找到東廠,表示願意提供錢四海的其他罪證,以求自保。
葉笙歌對這些人的態度很簡單,只要他們提供的資訊屬實,且沒有直接參與錢四海的叛國行為,他便不予追究。
他需要的不是株連九族式的清洗,而是儘快穩定局面,將錢四海留下的權力真空填補起來,防止出現更大的動盪。
錢四海名下有三條最大的鹽運航線,連線著揚州。蘇州和杭州三座最重要的商業城市,每年的利潤高達數十萬兩白銀。
這三條航線若是落入其他不法的商人手中,很可能會成為第二個。第三個錢四海。
葉笙歌決定以「東廠託管」的名義,將這三條航線暫時接管過來。
他以東廠提督的身份,向蘇州知府和揚州鹽運使司分別發去了一份公文,說明錢四海因涉嫌通敵被收押,其名下的產業暫由東廠代管,待案件審理完畢後再做最終處置。
蘇州知府和揚州鹽運使司雖然對東廠插手鹽運事務心有不滿,但懾於葉笙歌的威勢和錢四海確實罪證確鑿的事實,也不敢提出異議,只得乖乖配合。
接管這三條航線後,葉笙歌對它們的運營方式進行了一些調整。
他撤換了錢四海安插在各個關鍵崗位上的親信,換上了由柳凝霜推薦的一些可靠的人選。
他降低了鹽運過程中的損耗和中間環節的費用,使得這三條航線的利潤率比錢四海經營時反而提高了一成。
多出來的利潤,一部分用於擴充東廠在江南的情報網路,一部分用於購置更好的武器裝備和藥品,還有一部分則用於資助江南抗倭義軍的活動。
短短一個月內,東廠在江南的情報網路便擴大了一倍,新增了數十名線人和聯絡員,覆蓋了從鎮江到寧波的整個沿海地區。
這日午後,葉笙歌在蘇州城中處理完公務,順路去了一家書鋪,想買幾本關於海防和地理的書籍。
書鋪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櫃檯後面低頭算帳。
葉笙歌在書架前翻看了幾本書,選中了兩本,拿到櫃檯前付帳。
老先生抬起頭來,透過老花鏡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放在櫃檯上的書,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挑剔:「年輕人,你選的這兩本書都是老版本的,裡面的海圖已經不準確了。」
「你要看海防方面的書,不如去看看那邊架子上那本《海防圖志》,是去年新刊印的,裡面的內容更新得更全面。」
葉笙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另一個書架上看到了一本裝幀更為考究的《海防圖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