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道底部，駝隊停在了幾塊巨大的鵝卵石之間。
孫少尉從駱駝上翻下來，蹲在一塊石頭邊上，摘下軍用水壺灌了一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把壺蓋擰緊，抬頭看向崖壁上方那道還在堆積的紅色浪潮，沉默了好幾秒。
“休息十分鐘。”蘇葉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喂駱駝，檢查水囊。”
戰士們聞言，頓時紛紛散開，警戒周圍。
當然也有人給駱駝卸下負重，有人挨個檢查水囊的封口。
十二頭駱駝在河床的硬地上或站或臥，鼻翼還在一張一合地喘著，嘴角掛著白沫。
領頭的那頭駱駝用蹄子刨了刨腳下的鵝卵石，發出一串清脆的撞擊聲。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把揹包往地上一扔，仰頭灌了大半壺水。
“他孃的。”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老子在東北老林子的時候，都沒這麼刺激過！”
“他孃的，十秒一頭羊？！十秒就沒了！那倆老頭...”
他沒把話說完，搖了搖腦袋。
胡八一坐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他把水壺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沒點。
河道里沒有風，空氣幹得像是能把人從裡到外烤透。
陳教授和李教授坐在另一塊石頭上。
兩個老教授的手裡各拿著一個水壺，但誰都沒喝。
陳教授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河床上來時的方向，那條被駱駝蹄子踩出來的印子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老陳。”李教授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說他們圖什麼呢？”
陳教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水壺舉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好一會才嚥下去。
“圖他們認為自己對。”陳教授說。
“就為了這個？”李教授轉過頭來，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格外深刻。
“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命都可以不要？”
“你覺得他們覺得自己會死嗎？”陳教授把水壺擱在膝蓋上。
“郝愛國挖石像的時候，腦子裡想的肯定不是‘我會死’。”
“他想的八成是‘等我挖出這尊石像，看蘇葉怎麼解釋’。”
“他覺得自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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