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花瓣如雨般飄落,落在兩人的肩上、髮間。
衛玉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就站在幾步開外,一身藍布衣裙,清瘦單薄,風吹起她的衣袂,像是隨時會被吹走。
陽光透過花枝灑在她臉上,那眉眼,那輪廓,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看他時,陌生而平靜。
“宋姑娘。”他開口,聲音低沉,“三天前,是我冒失了。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一些事。”
宋桃點點頭,靜靜等著。
衛玉珩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叫宋桃,江南宋家之女。你父親叫宋明德,母親叫柳如眉。你家裡是做生意的,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殷實。”
宋桃的心微微一顫。這些名字,這些事,她沒有一點印象,可聽起來,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三年前,我在江南遇刺,重傷垂危,被你救回家中養傷。”衛玉珩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那三個月,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日子。你照顧我,陪我說話,給我做江南的點心。你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盛滿了星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滿是懷念。
“後來我回京,本想安頓好一切就去接你。可沒想到……”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我離開後不久,有人查到了你的下落。是二皇子衛玉琮的人。他們以為我是藏在你家,為了斬草除根,派人去了宋家。”
宋桃的呼吸停住了。
“你爹孃……還有宋府上下四十三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衛玉珩閉上眼睛,聲音裡滿是痛楚,“只有你,被丫鬟帶著從後門逃走,活了下來。”
四十三口人。
全沒了。
宋桃的身體晃了晃,扶住了身邊的桃樹。
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蒼白的手上。
“後來我找到你,帶你進京,封你為太子妃。”衛玉珩睜開眼,看著她,“大婚當日,有人行刺。那殺手臨死前,說出了宋家滅門的真相。你……知道了。”
他想起了那一天,她打翻藥碗,用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他,問他我爹孃是不是山匪殺的。
他想起了她的崩潰,她的質問,她的絕望。
“你恨我瞞著你,恨我沒有早點告訴你真相。可你更恨的,是衛玉琮。”他的聲音沙啞了,“你說,你要他死。我說,我會替你報仇。可你沒等。第二天,你藉口出宮,一個人去了二皇子府。”
宋桃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些畫面,那些她拼命想要抓住卻總是散落的碎片,此刻開始慢慢拼湊起來。
緋紅的紗衣。濃妝豔抹。那支梅花銀簪。刺進那人胸口的瞬間。
還有……墜落。
無盡的風聲,冰冷的水,和無邊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