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正坐在榻邊，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
聽到她的話，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流轉，像是湖水底下的暗流，看不真切，卻讓人心裡發毛。
“本王只是想感受一下大梁的風土人情。”他笑著說，摺扇在手中轉了一圈，“娘娘多慮了。”
“風土人情？”宋桃冷笑了一聲，那是她極少露出的表情，“在畫舫上與本宮並肩而立，是感受風土人情？在報國寺的松林裡，誇讚本宮的唇脂，也是感受風土人情？”
燁沒有立刻回答。
他收起摺扇，放在膝上，看著她。那目光不躲不閃，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娘娘是個聰明人。”他忽然說，聲音比方才正經了些，“本王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宋桃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本王確實對娘娘有些好感。”他大大方方地承認，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娘娘不必緊張，本王不會做什麼逾矩的事。只是……想和娘娘說說話，看看娘娘的笑臉。這也不可以嗎？”
宋桃看著他那張坦坦蕩蕩的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好感。他說得好聽。
可那目光裡，那言語裡，那一次次若有若無的觸碰裡，分明不只是好感。
那是獵人對獵物的興趣，是貓對老鼠的戲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對另一個他認為可以隨意拿捏的人的輕慢。
她不能直接說出口。
她沒有證據，她不能僅憑自己的感覺去指責一個外邦皇子。
她沒有那個權力，也沒有那個膽子。
“殿下想看本宮的笑臉，本宮笑就是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是還請殿下記住，本宮是大梁的太子妃，不是鄢國皇子可以隨意評頭論足的人。”
她說完，轉身要走。
“娘娘留步。”燁在身後喚道。
宋桃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
他走到她身側，手裡端著一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方才本王失言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聽上去誠懇極了，“這杯酒，算本王給娘娘賠罪。”
宋桃看著那杯酒，沒有接。
她想起衛玉珩的囑託——“不要喝他遞來的茶，什麼都別喝。”
她搖了搖頭：“本宮不善飲酒。殿下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燁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著酒杯的手沒有收回，就那麼舉著，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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