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衛玉珩果然推掉了所有事務。
他沒有穿往日那些彰顯身份的錦袍玉帶，只著一身用料考究卻樣式簡單的玄色常服，墨髮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起，斂去了幾分迫人的威儀，倒更像是個家境殷實的尋常公子。
宋桃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身喜慶又不失雅緻的石榴紅繡纏枝梅紋的襖裙，披著白狐裘的斗篷，髮間簪著他送的那支玉蘭簪子，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是藏不住的雀躍與歡喜。
馬車並未在那些專供達官貴人消遣的繁華地段停留，而是徑直去了城南一處更為熱鬧、也更富有市井煙火氣的街市。
一下馬車，喧囂的人聲、各種小吃的香氣便撲面而來。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雲集，賣什麼的都有，綾羅綢緞、胭脂水粉、古董玩器、時新果子、各色小吃……琳瑯滿目，令人應接不暇。
宋桃如同魚兒入了水，立刻被這鮮活的氣氛感染。
她緊緊攥著衛玉珩的衣袖，像是怕走散，眼睛卻忙不迭地四處張望，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
“夫君，你看那泥人捏得多有趣！”
“哇，是吹糖人的！比我們那兒的老師傅吹得還像！”
“這家的炸糕聞著好香啊！”
她嘰嘰喳喳，興奮地指給衛玉珩看，全然忘了身邊人的身份，只當他還是那個可以陪她放紙鳶、逛廟會的裴風。
衛玉珩跟在她身側，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在這喧鬧的市井中，似乎也被沖淡了些許。
他沒有絲毫不耐，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在她看中什麼小玩意兒時，便會示意身後的隨從上前付錢。
他甚至還陪她在一個賣絨花的攤子前停留了片刻，看著她拿起一朵栩栩如生的紅梅絨花，在髮髻邊比劃，回頭問他：“好看嗎？”
陽光下，她笑靨如花，眼中光華流轉，比那絨花還要嬌豔幾分。
衛玉珩眸色微深，點了點頭：“好看。”
宋桃立刻高興地買了下來，當即就簪在了髮間，襯得她愈發人比花嬌。
他們又去聽了會兒街頭藝人的雜耍，看了場熱鬧的猴戲，宋桃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可言。
衛玉珩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聽著她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彷彿也被這市井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絲。
他甚至破天荒地，在她遞過來一串冰糖葫蘆時，就著她的手，咬下了一顆。
那過分的甜膩讓他微微蹙眉，但看著她那期待又滿足的眼神，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這一刻，他幾乎要錯覺，他們真的只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夫妻，在這紅塵俗世中，享受著最平凡的快樂。
然而，錯覺終究是錯覺。
日頭偏西，逛得盡興的宋桃有些累了，靠在衛玉珩身邊，小聲說著想吃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扮作小廝的暗衛不動聲色地靠近，在衛玉珩耳邊極快地低語了幾句。
衛玉珩臉上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冷硬起來，方才那片刻的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頭，對依偎著他的宋桃道：“府中有些急事，需回去處理。”
宋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懂事地點點頭：“嗯，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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