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斟酌了一下詞句，將自己想做點小營生的想法說了出來，末了，帶著幾分忐忑問道：“姐姐久居京城，見識比我多，不知像我這般情況，做點什麼合適？我也不求賺多少錢，就是想有個寄託，能自己掙幾個銅板也好。”
青娘聽完，並未像雲舒那樣立刻勸阻，而是認真地思索起來。
她看了看宋桃纖細白嫩的手指，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料子極好的衣裳，沉吟道：“夫人金尊玉貴，那些需要拋頭露面、辛苦勞碌的營生，確實不妥。”
宋桃眼神黯了黯。
青娘話鋒一轉，笑道：“不過，若是夫人不嫌瑣碎，倒也有些不出門便能做的活計。”
“哦？姐姐快說說看！”宋桃眼睛一亮，連忙追問。
“譬如這繡活，”青娘指了指自己剛才在做的針線，“夫人繡工好，這是頂要緊的。京中雖多重蘇杭名繡，但一些小巧別緻的玩意兒，比如香囊、帕子、扇套、筆袋之類的，若是花樣新穎，繡工精細，也是不愁賣的。我知道有家玲瓏閣，專收這些精巧的繡品，價格也還算公道。夫人若是願意，可以將繡好的東西拿去那裡寄賣，雖賺得不多，但勝在清靜自在。”
宋桃聽得連連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她對自己的繡工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青娘又道：“還有一樣，便是做些精緻的點心吃食。我看夫人上次帶來的江南點心就極好，京中雖也有南味點心鋪子，但總少了些地道的家鄉味道。夫人若是能做些拿手的江南點心，或許可以少量做一些，由可靠的人拿去相熟的茶樓或者脂粉鋪子代賣？只是這需要打通些門路，起初怕是難些。”
“點心……”宋桃若有所思。她確實會做幾樣江南點心，以前在家時，母親還誇過她手巧。
“另外，”青娘壓低了聲音，“若夫人本錢充裕些，又不願親自操持，也可以尋個可靠的掌櫃，盤下一處小鋪面，做些胭脂水粉或是女子首飾頭花之類的小生意，請人打理，自己只需偶爾過問一下賬目便可。只是這需得尋個極其可靠的人才行，否則容易生出事端。”
青娘一條條說來，雖都是些小打小鬧的主意，卻條理清晰，切實可行，遠比雲舒那套聽戲賞花的說辭更貼合宋桃的心意。
宋桃聽得心潮澎湃，彷彿眼前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原來，即便不能拋頭露面，也有這麼多事情可以做！
“青娘姐姐，你懂得真多！”宋桃由衷地讚歎道，眼中充滿了感激。
青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算什麼懂，不過是尋常人家過日子，琢磨出來的笨法子罷了。比不得夫人見識廣博。”
“姐姐快別這麼說，”宋桃握住她的手，真心實意地道，“你這些話，於我而言，真是醍醐灌頂。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
“夫人客氣了。”青娘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溫婉，“夫人若不嫌棄，日後有什麼難處，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儘管來問我。咱們既是鄰居，理應互相照應。”
從柳青孃家出來，宋桃只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心裡也亮堂了起來。
她回到裴府，立刻就開始琢磨起來。
繡活她是會的，只是以往繡的多是自用的帕子、枕套，若要拿去賣，還需得繡些更時興、更精巧的花樣才是。
點心嘛……她記得夫君似乎對她做的糖蒸酥酪和蜜煎櫻桃還算喜歡？或許可以先試著做這兩樣？
她興沖沖地找來雲舒，將自己的打算說了。
雲舒見她主意已定，神色間是許久未見的鮮活與幹勁，心下雖仍覺不妥，卻也不好再潑冷水，只得道：“夫人既有此意，奴婢這便去尋些時興的繡樣來。至於點心食材，府中庫房都有，夫人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接下來的幾日，裴府的主院裡便多了些煙火氣息。
宋桃不再整日對窗枯坐，而是忙著描摹新找來的繡樣，或是泡在小廚房裡，挽起袖子，試著還原記憶中的江南點心味道。
她做得極其認真，有時甚至會為了調一個餡料的甜度反覆嘗試好幾次，或是為了一處花瓣的配色斟酌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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