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臨湖而建,四面通透,以輕紗為幔,雖值冬日,因地龍燒得足,又置了諸多炭盆,內裡溫暖如春。
安陽郡主的小宴便設在此處,幾位身份相當的貴女圍坐說笑,案几上擺滿了珍饈美饌,絲竹之聲嫋嫋傳來,一派旖旎風光。
宋桃與雲舒低著頭,隨著二皇子府的侍女,將新做好的點心一一奉上。
晶瑩的蜜煎櫻桃盛在白玉碟中,宛如紅寶石;碧瑩瑩的蓮葉羹盛在越窯青瓷碗裡,清透可人;還有新做的梅花形狀的豆沙糕,小巧玲瓏,煞是可愛。
幾位貴女見了,又是一陣讚歎。
安陽郡主頗為得意,覺得自己的眼光獨到,請來了這麼一位巧手的廚娘,很是給自己長了臉面。
就在侍女們佈菜,宋桃準備躬身退下之時,水榭入口處的珠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起,一道溫和帶笑的聲音傳了進來:
“安陽妹妹這裡好生熱鬧,遠遠便聞見香氣了,不知是何等美味,引得諸位佳人如此開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二皇子衛玉琮含笑立於簾外,他今日未著親王禮服,只穿了一身寶藍色暗紋錦袍,玉帶束腰,顯得身姿修長,風度翩翩。
他容貌本就不差,與衛玉珩有幾分輪廓相似,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冷冽剛硬,多了幾分儒雅溫和,此刻面帶笑容,更顯得平易近人。
水榭內的貴女們見狀,連忙起身行禮:“參見二皇子殿下。”
安陽郡主也笑著迎上前:“二皇兄怎麼有空過來了?我們姐妹幾個鬧著玩呢,可不敢打擾皇兄正事。”
“無妨,剛與幾位大人議完事,路過此處,被香氣吸引而來。”衛玉琮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宋桃身上。
“這位是……?”
安陽郡主笑道:“這是我今日請來的廚娘,裴夫人,一手江南點心做得極好。方才我們吃的酥酪和櫻桃,便是出自她手。”
她轉向宋桃,“裴夫人,還不見過二皇子殿下。”
宋桃心中一跳,只得上前一步,依禮深深福下:“民婦宋氏,參見二皇子殿下。”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天家皇子,只覺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讓她渾身不自在。
衛玉琮虛扶一下,語氣依舊溫和:“裴夫人請起。早就聽聞裴大人府上藏有賢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點心,光是看相,便知非比尋常。”
“殿下謬讚,民婦愧不敢當。”宋桃聲音微緊,只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裴夫人過謙了。”衛玉琮卻似乎談興正濃,踱步到擺放點心的案几前,拈起一枚蜜煎櫻桃,仔細看了看,又放回碟中,笑道,“這櫻桃掛漿勻淨,色澤透亮,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便是宮裡的御廚,也不過如此了。裴大人真是好福氣。”
他一口一個裴大人,語氣親切自然,彷彿與那位裴大人是多年好友一般。
宋桃心中愈發不安。
她只能低著頭,含糊應道:“殿下過獎,夫君只是盡忠職守罷了。”
“盡忠職守……”衛玉琮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意味不明。
他忽然話鋒一轉,看向宋桃,“不知裴夫人除了點心,可還擅其他江南技藝?譬如茶道,或是音律?”
宋桃頭皮發麻,連忙道:“民婦愚鈍,只略通些廚藝女紅,於茶道音律一竅不通,讓殿下見笑了。”
“哦?那倒是可惜了。”衛玉琮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隨即又笑道,“不過,這手廚藝已是難得。安陽,你今日可是尋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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