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年關已近在眼前。
裴府內外早已裝飾一新，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窗欞上貼了精巧的剪紙窗花，連庭院裡那幾株耐寒的松柏也被繫上了紅色的綢帶，處處洋溢著喜慶祥和的氣氛。
衛玉珩難得在晚膳時分便回了府。
膳廳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七八樣精緻的菜餚，多是依著衛玉珩的口味和京城習俗準備的，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宋桃親手做的幾樣江南點心和小菜。
宋桃見他回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親自佈菜盛湯，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歡欣。
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鮮活靈動的氣韻，眉眼彎彎，頰生粉暈，比平日裡更添幾分嬌媚。
衛玉珩安靜地用著膳，目光偶爾掠過她帶著笑意的側臉，燭光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滿足與對他的依賴。
他執箸的手微微頓了頓。
這種被期待著歸家的感覺，於他而言，陌生而奇異。
“府中年貨，可都備齊了？”他用完一碗湯，放下湯匙，狀似隨意地問道。
宋桃正夾了一筷子他似乎多動了一筷子的清燉鹿肉，聞言連忙點頭，語氣輕快：“都備得差不多了。庫房裡米麵糧油、綾羅綢緞、各色乾貨都齊全，春聯福字、煙花爆竹也採買好了。我還讓人特意多備了些上好的銀霜炭，免得年節下地龍燒得不暖和。”
她細細數著，像只忙著儲備過冬糧食的小松鼠，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和求表揚的意味。
衛玉珩聽著，目光落在她因說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嗯。若有短缺，或想要什麼，儘管吩咐管家去辦。”
他這話說得自然，彷彿只是丈夫對妻子理家的尋常關切。
但聽在宋桃耳中，卻讓她心頭一暖。他平日裡忙於公務，幾乎不過問這些瑣事，此刻能想到問她一句，已讓她十分滿足。
“沒有什麼短缺的了。”宋桃搖搖頭，臉上笑容更甜，“府裡什麼都不缺。就是……”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就是不知道，夫君年三十和初一能否得空？咱們也好一起吃頓團圓飯，守守歲。”
她說完，便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身份特殊，公務繁忙，年節下恐怕應酬更多。
衛玉珩抬眸，對上她那雙充滿了期待、又生怕被拒絕而顯得有些怯生生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年三十宮中必有夜宴，初一更有諸多繁文縟節……他原本的計劃裡，並未特意安排出時間留給這處府邸。
然而，看著她那副模樣，那到了嘴邊的推拒，竟有些說不出口。
“年三十宮中設宴，”他緩緩開口，見宋桃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才繼續道，“孤……我會盡早回來。”
他沒有給出確切的承諾，但儘早回來這四個字，於宋桃而言，已是天大的驚喜。
她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容燦爛得如同驟然綻放的煙火，連連點頭：“嗯！我等著夫君！我一定準備好多好吃的！”
看著她那毫不掩飾的喜悅，衛玉珩移開目光，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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