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直白地說出皇帝心中最隱秘的忌憚與算計，讓皇帝臉色驟變，呼吸都為之一滯。
“但，”衛玉珩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兒臣的太子妃，絕不成為這種制衡的棋子。”
“宋桃出身清白，性情溫婉，與朝中各方勢力毫無瓜葛。她不會給兒臣帶來任何助力，但也絕不會給兒臣帶來任何潛在的威脅與背叛。她唯一的身份，就是兒臣的妻子，東宮的女主人。”
“這樣的太子妃，或許於勢無益，但於穩有益，於心有益。”衛玉珩看著皇帝變幻不定的臉色，緩緩說出最後一句，也是最關鍵的一句，“一個沒有強大外戚、對朝局影響有限的太子妃，對父皇而言，不正是最放心的嗎？”
最後這句話，讓皇帝險些維持不住嚴父君主的姿態。
他死死盯著衛玉珩，眼中充滿了審視，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與權衡。
是啊，一個毫無背景、對朝局毫無影響力的太子妃，確實無法給太子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助力，無法讓他藉助妻族勢力進一步坐大。
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制衡嗎？用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換掉可能帶來變數的崔家聯姻，同時又能平息目前的流言風波，還能讓太子欠下自己一個恩典……
而且，看太子這決絕的態度，強行賜婚崔家或逼他殺宋氏，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將父子君臣關係徹底推向破裂，甚至可能激起太子更激烈的反抗，於大局更為不利。
利弊得失，在皇帝心中飛快地計算著。憤怒漸漸被冰冷的權衡取代。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皇帝緩緩坐回龍椅，臉上怒色盡褪。
他揮了揮手，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罷了……罷了……”
他閉上眼，揉著眉心，聲音帶著一種妥協後的無力：“你既執意如此……朕，可以答應你。”
衛玉珩眸中微光一閃，並未露出喜色，反而更加警惕。
皇帝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朕可以下旨，承認宋氏身份，準你以太子妃之禮迎娶入東宮。”
“但是，”他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條件，“你必須保證，此事到此為止！所有流言，必須平息！崔家那邊，朕自會安撫。日後，你需謹言慎行，莫要再因私廢公，惹出此等風波！更需牢記，你首先是太子，其次才是丈夫！”
“兒臣，遵旨。”衛玉珩躬身，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還有，”皇帝補充道，眼神銳利，“納妃之事，可以暫緩，但東宮不能一直空虛。待宋氏入主東宮，安定下來後，納側妃、良娣之事，也需提上日程。這是規矩，也是為皇室開枝散葉考慮。”
衛玉珩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兒臣明白。”
“去吧。”皇帝疲憊地揮揮手，“擬旨之事，朕會讓中書省去辦。你……好自為之。”
“兒臣告退。”
衛玉珩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養心殿。
殿外陽光刺眼，寒風凜冽，吹拂著他玄色的衣袍。
這一場君臣父子之間的激烈交鋒，看似以他的勝利告終。
他保住了宋桃，甚至為她爭來了太子妃的名分。
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皇帝看似妥協，實則依舊將宋桃乃至未來的東宮，置於嚴密的監控與制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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