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樂知驟然回神，她看向陸九霄。
那雙向來運籌帷幄、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力掩飾、卻又無處遁形的慌亂。
他在害怕，怕這道橫亙在兩家之間、帶著血淚的二十年鴻溝，會將她從自己身邊推開。
宋樂知感覺到了身旁男人渾身緊繃的僵硬。
在死寂的餐桌上，她伸出手，攥住了男人冰涼的手指。
指腹一點點擠進他的指縫，宋樂知垂下眼，視線落在他掌心那團黏糊糊的碎蛋殼和蛋黃上。
“手髒了。”宋樂知語氣溫柔，像是平日裡發生的小事，“我們去洗洗。”
她站起身，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陸九霄渾身肌肉緊繃得像一塊石頭，高大的身軀僵硬地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像個提線木偶般，被她牽著走進了衛生間。
餐桌旁，方家眾人看著兩人的背影，誰也沒有出。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帶上，宋樂知開啟水龍頭，將水溫調到溫熱。
她拉著陸九霄的手伸到水流下，擠了一泵洗手液，低著頭，一點點地搓洗掉他掌心和指縫裡的殘渣。
水流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陸九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聲音輕顫：“知知...”
“洗乾淨了。”
宋樂知抽過旁邊的擦手紙，將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擦乾。
隨後，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直直撞進男人泛紅的眼底。
宋樂知上前一步，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胸腔裡失控的心跳聲。
“陸九霄，那是意外。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人為，肇事的人是陸鶴年，跟你無關。”
陸九霄渾身一震，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宋樂知仰起頭，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心，衝他彎了彎唇角，“不要因為別人犯的錯，來懲罰自己。”
緊繃到極致的弦，在這一刻轟然鬆弛。
陸九霄眼眶猛地一熱，他將眼前的女人狠狠揉進懷裡，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知知...”他一遍遍啞聲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我在呢。”宋樂知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吧，我們出去。他們不是那種遷怒的人，爸既然當著你的面說出來，就說明他把你當自家人。”
兩人重新回到餐廳時，餐桌上的氣氛已經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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