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散了之後，老宅的偏廳被收拾出來當茶歇區。
水晶吊燈只開了一半，光線昏昏的。
長輩們在主廳打牌，笑聲隔了牆傳過來，悶悶的，像隔著水聽人說話。
喬午坐在偏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擱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把顴骨那一小塊照得發白。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得挺快，刪得也快，螢幕上的程式碼行數並沒有增加。
他的餘光不在螢幕上。
隔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庭院裡衣香鬢影。
陸九嫣就今晚穿了紅色的絲絨長裙，鎖骨上方的皮膚被暖光燈照得發亮。
腰身收得窄，裙襬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掃一下地面，像一簇火苗在地上舔了一口。
頭髮盤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鬢邊別了鑽石髮夾，小小的，在她偏頭的時候閃一下。
她對面站了一個男人。
灰色西裝，藍寶石袖釦，眉眼周正。
他叫裴皓。
喬午見過他兩次，都是在家庭聚會上。
第一次他送了一個古董時鐘，說是朋友拍的，順手給啾啾賞玩。
第二次是今天，他帶了一瓶酒，說年份好，配年夜飯剛剛好。
不知道裴皓說了句什麼，陸九嫣仰起頭笑了起來，眼尾挑起一抹慵懶的弧度。
裴皓順勢往前走了一步，替她擋住風口，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喬午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下去，力道重了一分，鍵盤發出一聲悶響。
螢幕上多了一行亂碼，他盯著那行亂碼看了兩秒，刪掉，重新敲。
手指落下去的速度更快了，指尖砸在按鍵上，噼裡啪啦的，像在下冰雹。
裴皓又說了句什麼，陸九嫣微微偏了偏頭，端著酒杯抿了一口。
她偏頭的角度正好對著偏廳的落地窗，喬午的位置在她的餘光邊界上，他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他。
正盯著窗外那抹紅裙出神，喬午忽然感覺腿上一沉。
一個軟乎乎的小東西撞進他懷裡，兩隻小短胳膊摟住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
“表舅舅~恭喜發財，新年快樂！”
加加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雙手攤在他面前，掌心朝上，瘋狂明示。
喬午低頭一笑，合上電腦，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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