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戎小心翼翼將花神杯放進錦盒,蓋好,這才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又帶著長輩對後輩不切實際夢想的寬容。
「小張啊,有追求是好事。不過你說的這些名字,他們的真跡,哪一件不是國之重寶,或深藏於各大博物館的恆溫恆溼庫房,或懸掛在頂級藏家的密室之中,等閒難得一見。
別說上手,就是隔著玻璃櫃欣賞,都得看緣分和身份。
你想要親手碰觸?
難,難如登天啊。
我們這行,多數時候,只能對著高畫質印刷品。拍賣圖錄,或者隔著警戒線遠遠瞧上一眼,揣摩其神韻。」
看到張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鄧戎話鋒一轉,「不過嘛,也並非完全沒有機會。名家與名家之間,亦有差距,有冷熱。比如,沈尹默的一幅行書,你若真想上手看看,或許還有點可能。」
「老師,你有門路?」張軍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他當然知道沈尹默(1883—1971),原名君默,祖籍浙江湖州,生於陝西漢陰。他是現代著名的學者。詩人。書法家。教育家,被譽為「新文化運動先驅」與「帖學泰斗」。
以行。草書稱雄近代書壇,徐平羽先生曾評價其書法「超越元。明。清,直入宋四家而無愧」!
其字疏朗暢達,生動活潑,水平不在「蘇黃米蔡」之下,有「數百年來,書家林立,蓋無人出其右者」的極高讚譽。
不知道他的書法作品中有沒有精神印記?
「你這小子,也太心急了點。」鄧戎看他那猴急的樣子,不由得失笑,搖了搖頭。
但學生如此好學上進,他心中還是頗感欣慰。
他拿起手機,一邊翻找通訊錄,一邊說:「我有個忘年交,恰好收藏了一幅沈尹默的精品行書。他平時也愛來我這裡喝茶賞玩,我試試看吧。」
說著,他找到了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鄧戎笑呵呵地寒暄兩句,便切入正題:「斌武啊,我這邊剛得了個寶物——一隻康熙五彩花神杯,品相堪稱完美!有沒有興趣過來掌掌眼?
哈哈哈,就知道你好這口。另外,把你那幅沈尹默的行書也帶上吧,我有個學生,對書法痴迷得很,想開開眼界……」
電話那頭很痛快地答應了。
不到半小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在「博古軒」門外的青石板路上停住。
張軍透過窗格望去,只見一輛線條優雅流暢。通體漆黑。在陽光下反射著奢華暗光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泊在店門口。
車門開啟,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走了下來。
身材頎長,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裡面是件質感極佳的深藍色絲絨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塊款式簡約卻價值不菲的腕錶。
五官分明,鼻樑高挺,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精英氣質,以及因家世和財富而自然流露的。略帶疏離的傲然。
蔣斌武走進店內,看到張軍那身洗得發白的普通T恤和略顯陳舊的牛仔褲時,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冷淡。
而當看到帶著口罩和墨鏡但身材又好到爆的白冰冰時,他感覺有點面熟,但也沒太在意。
鄧戎迎了上去,介紹道:「斌武,來得真快。這位是張軍,我學生,今天這康熙花神杯,是他撿的漏,眼力不凡啊!小張,這位是蔣斌武,蔣家大少,年輕有為的企業家,也是我們這行的資深藏家,眼光毒得很。」
「蔣少,你好。」張軍不卑不亢地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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