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秋，中元節後。
自石佛寺案以來，藍一方與葉茂海又搭檔處置了兩起戊級小案。
第一趟是鎮上老宅猝死鬼，夜半循舊怨推門擾人。葉茂海符落鎮煞，一氣封死，當場了結。
第二趟是鄉下廢磨坊，石磨底下盤著條初成形的草花蛇祟，陰瘴纏體。葉茂海鋪開梅山困瘴術，借地脈溼氣鎖陣，連根困死在磨盤之下。
兩樁事，乾淨利落，都在掌控之中。
兩趟小事收尾，路上葉茂海叼著煙隨口吹牛，語氣散漫卻實在：“別看我是野路子出身，不講那些花裡胡哨的道理。尋常戊級。丁級的詭事，來一個老子鎮壓一個，穩得很。”
藍一方只是淡淡聽著，心底卻默認了這位搭檔的硬實力。葉茂海的穩，是山野屍山血海裡練出來的本能。
深秋山霧溼冷，涼意浸骨，老式傳呼機驟然滴滴震動，打破了沿途的寂靜。
兩人駐足，老周的聲音透過回撥的座機聽筒傳出來，比往常沉肅不少，褪去了所有戲謔：“蜀黔交界烏巒山區，縣級公路拓寬工程，施工隊炸了一座百年老石拱橋，準備易址重修新橋。”
“炸橋之後，怪事不斷。”
老周語速放緩，字字凝重：“工地機械無故熄火，夜班工人總聽見山坳裡有敲鑼聲。山路轉彎處，頻繁出現舊式四人抬轎虛影，空轎懸空，不散不走。”
“那邊暫時沒有在崗外勤駐點，你們兩人過去接手。記住，情況不明，一方先看，別動硬手。”
簡短交代完畢，聽筒只剩忙音。
兩人輾轉趕路，葉茂海駕車顛簸進山，再順著泥濘土路深入山坳，一路塵土滿身，終於抵達工程團駐地。
整片工地死氣沉沉，全無施工的熱火朝天。幾臺推土機。挖掘機靜靜停在荒地上，機身落滿薄灰。工人們三三兩兩蹲在工棚門口抽菸閒聊，沒人敢上工，眼底皆是疲憊與驚懼。
專案經理老羅四十出頭，面色憔悴發黑，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被連日怪事折磨得心力交瘁。見兩人趕來，他連忙迎上前，語氣滿是無奈：“兩位同志，你們可算來了。這橋炸了快三個月，工期硬生生耽誤了大半個月，再拖下去我根本沒法交差。”
“一開始只是奇怪，挖掘機一靠近橋基就自動熄火，電路油路查了無數遍，一點毛病沒有。後來更邪門，夜班守工地的，夜夜聽見對面山坳有敲鑼聲，一下一下，特別清楚。”
“前幾天夜裡，好幾個人親眼看見，山路上有四人抬的舊轎子，影子清清楚楚，就是看不清人臉。轎簾晃了一下，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最嚇人的是半夜，工棚外全是腳步聲，密密麻麻一大群，從斷橋那邊往營地走，腳步聲越來越近，每次快到門口就突然憑空消失。”
詭異的氛圍壓得整個工地喘不過氣。
葉茂海聽完，神色徹底收斂，拉著藍一方走到無人的山坡下，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這套配置我太熟了。大量低階殘魂碎影聚集，單個拎出來全無殺傷力，可扎堆聚在一起，就是大隱患。”
“但不對勁就在這裡，橋才炸三個月，這荒山野嶺不是亂葬崗，哪來這麼多亡魂聚集？”
他目光銳利，道出核心疑點：“沒有陰風。沒有怨氣。沒有驚天巨墳，無數殘魂同時現身，絕對不是自發聚集的。是被東西驅過來的。”
“大機率是山魈級別的大物在背後控場。就我們兩個人，搞不定。”葉茂海當即做出老江湖的穩妥判斷，“我的建議，立刻回撤，連夜上報求援，等上面來人再處置。”
藍一方立在原地，山風拂動衣襬，沉默片刻，只吐出兩個字：“先看。”
簡單兩字，透著堅定，壓住了所有慌亂。
兩人不再多言，分頭在工地周邊走訪查線。
一位年長的老工人蹲在棚邊抽著旱菸，嘆了口氣，道出舊事：“那座老石拱橋，實打實百年老物件，是我們祖輩山裡人一分一文湊錢修的。橋那頭連著一條青石板老路，是舊社會傳下來的送葬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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