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裡，少女靜靜看了他兩秒。
她依舊話少，不打探他的身份，不追問他為何久久凝視江面，不好奇他為何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重與警惕。她看了他兩秒，像是忍住了什麼話，最後只輕輕彎了一下眼尾。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語氣清淡，帶著一絲極淡的調侃，是獨屬於她的。輕輕一刀的溫柔幽默：
“盯著人看這麼久，很失禮啊。”
不是譏諷，輕飄飄一句話，精準點破他方才失態的注視，卻又溫柔包容，留足體面，分寸恰到好處。
藍一方被說得臉頰微熱，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訥訥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為了打破尷尬，也為了拖延這份莫名的侷促，他鬼使神差地開口：“電影院邊上......有新開的街機廳，你去過嗎？”
只是隨口找的話題，少年笨拙的社交嘗試。
少女聞言輕輕搖頭，眉眼舒展，神色平和：“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她的生活本就清淡寡言，遠離喧囂熱鬧，不沾染俗世的浮躁煙火，鮮少有空餘時間沉溺於少年人的玩樂嬉鬧。
但她沒有拒絕這份閒聊，反倒順勢陪他多說了兩句，遷就著少年的侷促：“你常去？”
藍一方喉間微哽。他本想說自己常去，連哪臺機器搖桿松。哪臺機器按鍵不靈都清楚。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這麼說顯得太不穩重。
“偶爾，”他說，“放假無事，和同學去過兩次。”
其實他常泡街機廳，手藝極好，本想顯擺一番；只是面對眼前安靜的人，莫名不願顯得浮躁張揚，心思一動，便隨口遮掩了一句。
這句淺淡的謊言落地，二人的閒談反倒愈發鬆弛。沒有沉重的詭事，沒有壓抑的過往，只剩盛夏橋頭的微風，和少年少女細碎溫柔的對白。少女難得多言了兩句，問及街機廳的熱鬧光景，語氣帶著一絲從未沾染喧囂的懵懂好奇，清淡卻鮮活。
藍一方一一應聲作答，說著旁人習以為常的少年玩樂，看著眼前安靜傾聽的少女。蟬鳴聒噪被風揉淡，江面流水緩緩無聲，這一刻的氛圍，乾淨又清甜，是獨屬於年少初見的朦朧曖昧。
他說街機廳裡有一臺《拳皇》。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
“你很厲害？”她問。
藍一方剛想說“縣裡天下無敵”，話到嘴邊，又改成：“一般。”
她像是看穿了，輕輕笑了一下。
“一般的人，通常不會說一般。”
“那裡很吵吧？”她問。
“還好。”藍一方說。
“你喜歡吵？”
藍一方愣了一下。
“也不是。”
她點點頭，像是認真記下了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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