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小隊接到任務，當晚便全員動身。
目的地是滄衍省臨淵市，玄溟澤。
火車晃了一夜，天亮才到。站臺上風很大，吹得人衣領翻起來。地區負責人何東陽派了輛車等在出站口。
司機是臨淵當地小組的倖存外勤，眼眶發青，一路沒怎麼說話。
車往湖區開。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被風吹得往一邊倒，葉子背面泛著白。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水面，壓在地平線上，比天還沉。
玄溟澤是一片大湖，水面極寬，蘆葦蕩深，舊時曾是兵家水戰之地。
近年當地推進水利整改和航道清淤，幾艘清淤船常年在湖區作業，從深泥層裡挖出不少東西：殘木。鏽鐵。斷甲。箭鏃。船釘。
後來，湖區開始出事。
每到深夜，湖底會傳出戰鼓聲。
那鼓聲隔著厚重湖水漫上岸，一下一下，悶得人胸口發緊，像有人把鼓槌直接敲在皮肉裡面。
湖邊村民夜裡起身，一個接一個出了門，走到堤口，竟自己排成兩列，往湖邊走。
旁人攔住他們時，那些人眼神空著，嘴裡只反覆說兩句話。
“不退。”
“護主。”
有人醒來後，雙手全是水泡，掌心發白起皺，像劃了一整夜槳。
有人胸口出現青黑箭印，按上去不痛，皮膚底下卻像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鑽。
有人肩背僵硬，像披甲負重，脫了衣服一看，兩肩各有一道紫黑壓痕，像被甲帶硬生生勒出來的。
還有人明明整夜沒有下水，第二天鞋底卻全是湖泥。泥是溼的，黑沉沉一層，帶著水草腐爛後的腥味。
臨淵當地小組第一次下湖查探，只判斷水下陰影成群，疑似積年厲鬼聚集。
第二次夜探，兩名外勤失聯。
次日清晨，人是在湖灘上找到的。
兩具屍體跪在淤泥裡，面朝湖心，雙臂前伸，手掌虛握，像臨死前還在握槳。臉上沒有掙扎的痕跡，嘴唇微張，像還在喊什麼。指甲縫裡塞滿黑泥，手指僵硬，掰都掰不直。
當地小組無法繼續推進，只能請求華東片區內部緊急支援。
到達湖區臨時營地，何東陽開始講解案情。
何東陽，正一雷霆三五派嫡傳。
四十來歲，看著頂多三十五六。身形精瘦，顴骨高，顴骨下的肉收得緊，像常年沒好好吃過幾頓安生飯。
他說話很快，幾乎不給人插話的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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