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母女往事 居士候轉藍一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石階被日頭曬過，入夜後還留著一點溫度。
遠處殿裡的木魚聲一下一下落著，廊下燈影照在地上，映出香客來去的影子。
女人偏頭看了藍一方一眼。
“你是來送我走的？”
“來試試。”
她點點頭，沒有再問。
藍一方沒有馬上開口。他看著遠處殿前升起的香菸，風把它們吹散，又聚攏。她也不催，就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
“我能為你做什麼？”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我女兒，我也不知道。好多年沒聯絡了。”
“需要我幫忙帶什麼話嗎？”
她看著殿前的香爐，很久沒說話。
“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抬手捋了一下袖口，把布邊壓平。
“但我想她的時候，就唸佛。不是為別的，是不敢想太深。想太深了，就放不下。”
藍一方沒有接話。
她在世時，學淨念宗法門。
淨念宗有預知時至的傳統。她死前三日已經知道自己要走。
那三日，她沒有叫人，也沒有哭。她把屋子擦了一遍，把水缸挑滿，把欠鄰居的針線錢包好，放在桌角。壽衣疊在床尾，後事寫在一張紙上，壓在搪瓷杯底下。
她不怕死，也不糊塗。
只剩一封信沒有送出去。
那封信寫給她女兒。
母女關係很僵。女兒一直覺得她信佛沒有用，家裡有什麼難處，她只會說唸佛，只會說忍，只會把一切交給佛。
女兒初中那年，家裡欠了一筆錢，對方上門催債，在院門口罵了半下午。她躲在屋裡哭，女人坐在佛龕前唸經，唸到天黑。後來錢是舅舅借來還的。女兒從那以後，一看見她合掌，就把門摔上。
高中沒讀完，女兒說要出去打工。女人攔過一次，只說外面苦。女兒反問她：“家裡不苦嗎？”那天之後，屋裡那尊小佛像被女兒用布蓋住了。女人第二天把布拿下來，沒有罵她，只擦了擦佛像前面的灰。
女兒十幾歲離家，後來在外地進廠，逢年過節打電話也少。電話一接起來，沒說幾句就吵。吵到最後，誰都不說話，只聽見話筒裡呼吸聲。
“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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