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門微敞著,我看到他在外婆生前留下的梳妝檯上鋪了紅布,還立了面泛黃的銅鏡。
這銅鏡看著很有些年頭,鏡背鑄著奇怪的獸形,我一時認不出來那到底是什麼獸,但一看便知這是個價值不菲的古董。
我家可沒有這樣值錢的東西,這銅鏡是季文舒從季家帶來的。
季文舒瞧見我的視線落在了銅鏡上,主動給我介紹:
「這鏡子是從某個古代術士的墓裡挖出的名器,鏡背上的獸是白澤。當年我太爺爺從倒斗的手裡花重金買下它,配上我們家祖傳的通神術使用有奇效。」
我點頭,原來鑄的是白澤。
白澤是上古通萬物之情的神獸,知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與弱點,還有傳聞說祂的眼睛能看清一切邪祟的原貌。
季家用這面白澤鏡來使搜神術,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白澤的一縷神性,借神獸之眼去搜索邪魂的行蹤,自然要比普通銅鏡靈驗得多。
我把乘著硃砂的碟子遞給他後,小聲道,「季哥,我跟你商量件事。你施法的時候,我能在邊上嗎?」
聞言,季文舒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我趕忙道,「我知道我的要求有點冒昧,你就當我沒提……」
很多世家門派在施用自家秘法時,都是絕對禁止外人在場的,我也是實在太好奇了,才忍不住問了季文舒一句。
他不願意讓我看也正常,我正要轉身卻聽他道:
「也是巧了,我正想請嫂子你幫忙呢,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頓住腳步,意外地看著他,「我還能幫上忙?」
季文舒眨了眨眼道,「當然了。陸冰山應該已經和嫂子你說過了,我是純陰命格,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我在施法的時候如果能得你一臂之力,定會有更好的效果。」
我看了眼梳妝檯上的銅鏡,大概明白這東西雖然有神力,但一定需要汲取施法者很多能量。
那個煉屍人躲藏得越好就越不容易被觀測到,所以季文舒才想讓我一起出手,把銅鏡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好,我一定全力相助,你就說我要怎麼做吧。」
季文舒卻笑著道:
「嫂子,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靈力被封禁過,這個禁制應該剛剛被解開,所以你雖然資質上佳,但此時身上的靈力卻不足,需要更多時間修養,我當然不能讓你給這面銅鏡提供力量。」
「我聽家裡的長輩說過,蘇家的通陰女都有著極為敏銳的陰陽眼。待會兒我開始施法後,我只需要你坐在邊上幫我盯著鏡面,或許你能看到我都看不到的東西。」
說罷,他請我先出去片刻,說他要做最後的準備。
我在堂屋等了會兒,五分鐘後他重新開門請我進來,我瞧見他換下了女裝,穿上一身素白色的對襟長衫,長髮散下來披在腦後,臉上也沒了之前的盈盈笑意。
此刻的他神色從容卻也十分認真,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當真有了高人之姿。
他錯身讓我進了房間後,抬手把門關上,又走回到梳妝檯邊。
梳妝檯鋪著的紅布上除了那面銅鏡,還多了個香爐,香爐裡插著一根香,只見他對著這根香輕輕一點,嘴裡輕唸了句「燃」,那香就被點起了,白色的煙霧沒有上升,反倒緩緩飄至鏡背。
我睜大眼睛,有一瞬間我看到鏡面雕鑄的神獸白澤張開了嘴,把煙霧都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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