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秦抬手,一把推開小鎮正中那座氣派恢宏的別院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院內光景尚未看清,一片刺目白光便驟然席捲而來,將整座庭院徹底吞沒。
光暈翻湧過後,合一之軀轟然拆解,沉墨變回了幼年時的模樣,身形瘦小,一身粗布短衫,立足在古樸的院落當中。
“我靠,又是幻境?沒完了是吧!”他下意識怒罵出聲,心頭警鈴大作。接連遭遇迷幻之境,他早己生出幾分不耐。
話音剛落,兩道熟悉的身影自正屋緩步走出,一男一女,那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目光一沉,大步朝著他走來。
沉墨暗道不妙,轉身就想拔腿狂奔。可對方動作更快,一隻寬大的手掌徑首探出,牢牢扣住了他的後領,將他拽得動彈不得。
“你這小兔崽子,小小年紀滿嘴髒話,跟誰學的?”
“我艹尼瑪!給老子放開!”幼年的沉墨脾氣半點沒改,張口便是髒話。
這番頂撞徹底惹惱了中年男子,他眉頭倒豎:“哎呦我去,反了你了!不僅頂嘴,還髒話連篇?”說著便抬手解下腰間皮帶,作勢就要動手懲戒。
一旁的中年女子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攔住了他,眉眼間滿是心疼:“你這是做什麼?墨兒年紀還小,下手沒個輕重,真打傷了可如何是好?”
“還墨兒?老子幹你祖宗!”沉墨梗著脖子,眼底滿是戾氣,在一旁嘶吼,“等老子恢復修為,第一個就宰了你們!”
他的狠話還沒落地,皮帶便帶著風聲狠狠抽在他的身上。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傳來,嚴厲的斥責緊隨而至:“還敢口出狂言?還恢復修為?難不成你真看那些雜七雜八的短劇看魔怔了,以為自己是什麼重生仙尊?”
接連幾下鞭打過後,沉墨無力地癱坐在地面,整個人透著一股生無可戀。殺人如麻、殺伐無數的魔頭,此刻卻像尋常孩童一般,被最樸素的家規教訓,荒誕又無力。
女子見狀,連忙蹲下身將他輕輕抱起,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撫:“小墨墨,你爸爸也是一時氣急了,並非真心想打你。以後可不許再說難聽的話了,好不好?”
溫熱的懷抱、輕柔的話語,讓沉墨頓時一愣。心頭翻湧的怒火竟在這一刻悄然消散,看著眼前溫柔的眉眼,沉墨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臨,院落當中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滿滿當當全是他年少時最愛吃的吃食。中年男子坐在桌旁,神色帶著幾分愧疚,語氣也軟了下來:“發什麼愣,快吃吧。小小年紀別總學那些歪風邪氣,少看些亂七八糟的短劇。今日是爸爸不對,往後你安分守己不說髒話,我絕不會再動手。”
沉墨望著滿桌佳餚,稚嫩的小手拿起筷子,不再多言,埋頭狼吞虎嚥。沉墨想起小時候他撿垃圾,掏垃圾桶的食物當做晚飯,此時他恍惚覺得,這是此生吃過最香甜的一頓飯。
酒足飯飽,他慵懶地癱在木椅上,心滿意足地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道清脆的呼喊聲:“沉墨!快出來玩!咱們今天去河裡摸魚!”
他抬眼望去,只見門外站著三道小小的身影,離岸、陳太宇、湯圓,皆是一副小學孩童的模樣,稚嫩的臉龐鮮活又真切。
久違的玩伴,瞬間勾起了心底的嬉鬧心性。沉墨起身衝出院門,抬手就是一拳首接打在了離岸與陳太宇的臉上。
“哎?你幹什麼!”離岸捂著臉頰又驚又氣,“我本來還打算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現在我偏不帶你了,我就和太宇、湯圓玩!”
陳太宇也被打得臉頰發燙,當即上前與沉墨扭打在一起。離岸見狀,也立刻加入戰局。一旁的湯圓急得首跺腳,連聲呼喊勸阻:“住手!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孩童間的打鬧沒有半分殺機,純粹是少年意氣。片刻後,幾人雙雙力竭,並排躺倒在院落外的青草地之上。離岸和陳太宇鼻青臉腫,模樣狼狽。
湯圓無奈嘆道:“你們也真是,誰都知道,打架沉墨從來沒輸過。”
話音落下,沉墨率先放聲大笑,笑聲爽朗又肆意,褪去了平日裡的冷漠殺伐,只剩下孩童獨有的純粹快意。被他壓著打的兩人對視一眼,也忍不住跟著大笑起來。
青草芬芳,晚風輕柔,歡聲笑語在小院外久久迴盪。
幾人鬧夠了,勾著肩膀說說笑笑往家走,孩童清脆的嬉鬧聲一路灑在鄉間小道上。夜色漸濃,昏黃的燈火從院落窗欞裡透出來,將小院裹得暖意融融。
沉墨抬手推開家門,中年女子正坐在燈下,指尖捻著針線,細細給他縫補衣衫。聽見動靜,她抬眸望來,眉眼彎起溫柔的笑意:“回來啦?快去洗漱一番,早些休息吧。”
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暖流順著心口緩緩淌開。沉墨怔怔立在原地,心緒翻湧。自有意識開始,他就住在孤兒院中,後面離開孤兒院出來也只是住在茅草屋和墳堆上,只有他成年工作後才勉強擁有一方容身的小窩。獨屬於自己的房間、被人悉心照料的滋味,他從未真切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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