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瑤沒回家之前吃了兩個糖油果子，肚子是不餓的，
但是腳下步子邁得飛快，也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飛回自己那小屋，把東西藏得嚴嚴實實。
可剛拐進自家那條土路，離那低矮的籬笆院牆還有十幾步遠，裡頭炸開的吵嚷聲，把她心裡那點歡喜澆了個透心涼。
“我衝你發火？我不衝你發火衝誰發？！”
是繼父葉志學粗嘎的嗓子，帶著火氣，震得院牆上的枯草似乎都在抖，
“那是你親閨女！一個大活人，你看不住？讓她跑了！”
緊接著是母親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音尖細，帶著哭腔，
“我怎麼看得住？那孩子打小就有主意，腿長在她身上，她要跑，我還能拿鏈子拴著她？”
“有主意？我看就是你心軟！故意放的！”
葉志學聲音更高了，還夾雜著“嘭”一聲，像是拳頭砸在了什麼木頭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現在這爛攤子誰來收拾？我！老子在車間裡，被張主任指著鼻子罵！”
“話裡話外說我沒用，連個丫頭片子都管不住！工作都快乾不順暢了！都是你這個蠢婆娘惹的禍！”
溫瑤嚇得一哆嗦，趕緊縮到籬笆牆根下，藉著幾叢乾枯的刺藤遮掩，大氣不敢出，心臟在嗓子眼裡砰砰亂跳。
“我蠢？我蠢你當初為啥要娶我？”
溫母孟巧雲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尖利，
“是！我管不住！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把人找回來啊！”
院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吵罵，夾雜著小弟葉傑拖著鼻涕嚷嚷“餓死了！飯呢！”的哭叫，
溫瑤蹲在冰冷的泥土上，這樣的吵鬧，最近一直都有，一次比一次嚇人。
她想起沒嫁人前的母親，父親剛過世那會兒，
日子是難，家裡沒了頂樑柱，娘仨兒擠在漏雨的土屋裡，
可母親那時候還會摟著她們，說“別怕，娘在”。
她還會在油燈下，給姐姐縫補磨破的褲腳，那時候雖然窮，可心裡是暖的。
她還能跟村裡其他孩子一起玩，最羨慕的是村東頭奶奶家的小孫女孫儷，
孫儷爸媽都在縣裡工作，奶奶疼她，穿得乾乾淨淨，小辮子梳得光溜，身上總有股好聞的肥皂味兒，
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孫儷是她最好的朋友，會教她認字，會分她半塊難得的水果糖。
她那時就偷偷想，要是爸爸沒犧牲，他們家是不是也能像孫儷家一樣，和和氣氣，暖暖融融的，
爸爸是軍人，老師在課堂上講過，軍人是最了不起最光榮的，她想，爸爸一定也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媽媽嫁給了葉叔叔，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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