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飛是在一個雨夜潛入王城的。
雨下得不大,細細密密,像一層灰濛濛的紗罩在整座城上。他裹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兜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
白得近乎透明,沒半點血色。
他走得很慢。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個從身邊經過的黑衣人。他穿過長街,停在一堵高牆前。
牆的另一邊,是北齊的王宮。
他抬頭看了一眼。雨珠從帽兜的邊緣滴下來,順著他的下巴滑落。他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起來。
燕凌飛,早就該死了——
他從不避諱自己的這個念頭。
從他知道自己是燕臨淵那個畜生的所作所為起,這個念頭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紮了很多年,扎到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燕臨淵,為了權勢不惜出賣兄弟。殘害忠良的禽獸。他身體裡流著那個人的血,這讓他覺得噁心。每當他照鏡子的時候,看見那張和燕臨淵有三分相似的臉,他都會想把鏡子砸碎。
他早就該去死了。
他們都該去死。
他從來不怕死。
可死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第一次見到小毛賊的時候,她正鬼鬼祟祟地潛入燕臨淵書房裡。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是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茫然,像一隻誤闖進籠子裡的鳥,縮著翅膀假裝自己不會飛。
那晚他原本打算宰了燕臨淵那個老畜生。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他不想醒來的夢。
她不情不願地給他做吃的,被他欺負了還要假裝不生氣的模樣。
她接過金葉子時,小心翼翼的模樣。可她不是前朝的公主嗎?怎麼會過的這麼寒酸呢。
明明有很多次可以對他下毒的,可她為什麼沒下呢。
她還總是囉哩巴嗦的問他吃沒吃飯。
明明是前朝公主的身份,自身難保。可偏偏逞能,跳下水救了姑姑,引起了靖王的注意……
那些畫面像刀刻的一樣,刻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抹不掉。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讓他覺得活著可以這麼生動有趣。
她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留戀的東西。
唯一。
可他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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