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把門閂插上,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煙點上。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了幾下,許大茂仰頭看著頭頂的夜空,腦子裡全是鍾國勝今晚說的那些話。
婁家被盯上了。
風暴一來頭一批就衝擊婁家。
跟著婁家走,能去港島,能治病,但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很可能被甩掉。
留在西九城,離了婚保住放映員的位置,安安穩穩,但要背一輩子良心的債。
許大茂想起搬到鼓樓東大街這個小院之後的日子。
自己每天騎著腳踏車下鄉放電影,婁曉娥在家做飯洗衣。
日子雖然緊巴,但比以前在那座大院裡被易中海壓著、被傻柱擠兌、被所有人當笑話看的時候安生多了。
婁曉娥推門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把杯子放在許大茂手邊的石桌上。
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沒有急著問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許大茂坐著。
許大茂把菸頭摁滅,看著搪瓷缸子裡冒出的熱氣在夜風裡散開,然後開口了。
把今晚鐘國勝請客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婁家怎麼被盯上的,鍾國勝告訴自己兩個選擇,每個選擇的利弊是什麼,全都說了。
婁曉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困惑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平靜。
“你怎麼想的。”婁曉娥問。
許大茂又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
許大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許大茂說自己既捨不得婁曉娥,又害怕跟著婁家去了港島之後的處境。
鍾國勝說得對,到了那邊自己什麼都不是,婁家真有可能甩掉自己,他許大茂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被人當成累贅。
可留在西九城,婁曉娥的成分問題遲早會燒到自己頭上,就算離了婚保全了自己,這輩子都得揹著“為了自保拋棄老婆”的良心債。
兩條選擇都是賭,許大茂不知道該押哪一頭。
“以前覺得自己挺能算計的。”
許大茂低著頭看著石桌,聲音沙啞而疲憊,“現在想想,以前在廠裡送禮跑關係、請客吃飯、巴結領導,那些都是小聰明,上不了檯面。真到了這種要命的選擇上,我根本算計不出哪個對哪個錯。”
婁曉娥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說:“不管你選什麼,我都沒怨言,你要留,我陪你留。你要走,我跟你走。”
說完轉身進了屋,木門在婁曉娥身後輕輕關上。
許大茂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剛才在飯館裡跟鍾國勝信誓旦旦地說“是真心願意”,現在許大茂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