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疼讓鍾國勝清醒了一點,他怕的不是疼,是鬆了這口氣,這種情況下,人一旦放棄了求生的念頭,就再也起不來了,身體會先放棄,然後是意識,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鍾國勝死死咬著嘴唇,開始朝坑的方向爬。
一尺。
兩尺。
膝蓋磨在地上,隔著褲子也覺得疼,手臂每撐一下都在打顫,像是隨時會斷掉,鍾國勝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裡像在拉風箱,撥出來的氣帶著一股酸餿的味道——這身體多久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鍾國勝不敢想,腦子裡只盯著一件事:爬到炕上去。
憑著求生的意志,鍾國勝伸手夠到了炕沿,手指扣住邊緣,指甲蓋都摳白了,使出全身僅剩的力氣,把自己往上拽,身體一點一點挪上炕面,腿最後拖上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癱在那兒,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能放鬆,也不能睡,更沒到可以休息的時候。
鍾國勝哆嗦著扯過那床破被子,裹在身上,被子裡雖然也是冷冰冰的,但好歹隔了一層,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腰側的軟肉,擰了一下。
鍾國勝嘶的吸了一口涼氣,疼,很疼!
疼就好,疼就是還活著,疼就不會睡過去,鍾國勝不敢睡,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要是昏過去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原來的鐘國勝就是這麼沒的,他不能重蹈覆轍。
鍾國勝側躺在炕上,裹緊被子,一邊用疼痛維持清醒,一邊努力消化腦子裡那些碎片。
一九六五年,四九城東城區南鑼鼓巷九十五號,紅星軋鋼廠。
原身的父親是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的大隊長,因公犧牲,烈士。
母親病死了,原身輟學,打零工餬口,昨天棒梗來偷東西,原身去攔,被推倒在地磕了後腦勺,加上長期飢餓,就這麼沒了。
鍾國勝把牙齒咬得咯咯響,不是他的恨,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反應,那種不甘心,那種憤怒,絕望與怨氣,深深的刻在骨頭裡,人沒了都散不掉。
院子裡好像有動靜,有人開門,有人倒水,有人扯著嗓子喊了句什麼。
鍾國勝沒有出聲叫人,他現在的狀態,叫人來了又能怎樣?
易中海來了,能給他一口吃的?
還是其他人來了,能給他一口吃的?
真要有人願意給,原身至於長期遭受飢餓的折磨嗎?
至於倒在地上後,就再也起不來了嗎?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鍾國勝,在這個院子裡,沒人會幫他,要想活,只能靠自己了。
鍾國勝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逼自己冷靜下來,想著下一步怎麼辦?
現在最要緊的,是弄口吃的。
然後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