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張羅的?”
鄭公安第一次開口打斷了易中海,聲音很輕。
易中海垂下眼皮,不敢看鄭公安的臉。
“我——我暗暗囑託了媒婆,讓媒婆先介紹幾個條件差。長相醜的姑娘,我一邊在賈東旭面前擺出一副開明師父的樣子,說‘師父尊重你的選擇’‘師父也希望你過得好’之類的話。賈東旭見我不逼他,就試探地說不滿意,我就拍著胸脯說:‘不合適,那就換。”
易中海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換到秦淮茹的時候,賈東旭一眼就相中了,他很滿意,沒有人會不滿意。”
易中海說到賈東旭對秦淮茹很滿意的時候,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得,但隨即那絲自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不住的厭惡。
“賈東旭很滿意,但是,但是賈張氏又出來作妖了。”
易中海說到“賈張氏”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的厭煩幾乎不加掩飾,跟剛才說到秦淮茹時那種隱秘的溫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賈張氏嫌秦淮茹是農村戶口,嫌她沒工作,嫌她孃家窮,說白了就是嫌彩禮要得太多。她坐在院子裡撒潑打滾,說賈家窮,娶不起媳婦,說要娶讓賈東旭自己掏錢,她一個老婆子一分錢沒有。”
易中海說到這裡,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長者慈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刻薄:“我一看這個架勢,就知道這老婆子是故意的,她不是不想讓賈東旭娶媳婦,她是想讓我這個當師父的出錢。她早就摸透了我的心思,知道我對這門親事上心,知道我比賈東旭還急。”
“所以你就出了?”
鄭公安的聲音平淡,但易中海分明從那平淡裡聽出了一絲鋒利的嘲諷。
“我出了。”
易中海低下頭,看著自己那三根血肉模糊的手指,聲音變得有些苦澀;“縫紉機是我送的,一臺一百多塊。婚禮的酒席錢也是我掏的,前前後後忙活了好些天。當時院子裡的人都誇我仁義,說易師傅對徒弟真是沒話說,比親爹還上心。”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冷笑;“仁義,我就是被這兩個字架著,掏了錢還得裝笑臉。”
審訊室裡安靜了兩秒,年輕公安手裡的筆刷刷地走,壯實公安在易中海背後抱著胳膊,呼吸聲粗重而均勻。
“秦淮茹嫁進來以後。”
易中海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我看著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看著我的孩子出生。”
易中海說“我的孩子”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顫抖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柔。
但這點溫柔轉瞬即逝,很快就被更濃的怨毒蓋住了:“可我不能認他,我只能在外面看著,用一個師父的身份。一個鄰居的身份。一個一大爺的身份看著。我不能抱他,不能親他,不能說一句‘這是我兒子’。全院的人都說我仁義,可沒有人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賈張氏那個老虔婆。”
易中海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拍,恨意從每一個字縫裡往外滲;“她摳門得很,家裡有好東西優先她自己吃,秦淮茹坐月子的時候我送了雞蛋和紅糖,轉頭就被她拿去自己煮了吃。我只好繼續幫襯賈家,隔三差五送點東西,但我不敢給太多,我怕我家那口子起疑心,她要是知道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鄭公安聽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說鍾大山。”
易中海被這個名字刺了一下,臉上的怨毒又濃了幾分:“鍾大山,對,鍾大山,我試著在院裡開捐款大會,想號召全院人給賈家捐款,好讓淮茹和孩子的日子過的好一點。我召集全院的人,打著互幫互助的旗號,讓大家給賈家捐款,可鍾大山怎麼做的?他直接把我的捐款大會給否了,他說我沒資格組織全院大會,說捐款需要街道辦審批,說我這是違規操作。他當著全院的面對我說:‘易師傅,你幫扶自己的徒弟可以,但你不能拉上全院的人給你做人情。’”
易中海的牙關咬緊了,臉上的肌肉一條一條地繃起來:“鍾大山擋了我的路,我恨他,我從那時候就開始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