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領導的話說得很直白:“你們院出了這麼大的事,全四九城都知道了,你們跟那幾個主犯住在一個院裡,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乾的事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不管知不知道,先回去把事情說清楚再說。”
直接停薪留職,什麼時候大院的事查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說。
閻埠貴家老大閻解成在一家街道辦工廠做臨時工,眼看有機會轉正了,這次被開除了,他去找領導理論,領導把一張報紙往桌上一拍,上面頭版頭條就是軋鋼廠烈士遺孤的報道。
領導指著報紙問閻解成:“閻埠貴是不是你爹?”
閻解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老二閻解放本來在等分配,這下更不用想了,政審過不了。
老三閻解曠在學校被同學指著鼻子罵“逼捐犯的兒子”,跟人打了一架,被學校勒令回家,閻家四個孩子,一夜之間全成了過街老鼠。
更讓九十五號大院住戶崩潰的是日常生活。
出去買菜?
副食店的胖大姐看見九十五號大院的人進來,直接把菜筐往櫃檯底下一塞,冷著臉說“賣完了”。
明明剛才別人還買了一大捆白菜走,輪到他們就沒了。
去糧店買棒子麵?
糧店的老夥計把糧鬥往櫃檯上一擱,說不賣給禽獸,後來乾脆在門口貼了張紅紙,上面寫著“本店暫不接待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住戶”。
不是一家兩家,是整條街。整片區的副食店。糧店。煤鋪。百貨商店都默契地達成了共識,不賣給九十五號大院的人。
商戶們也不怕舉報什麼的,誰敢說他們拒售禽獸是錯的?
走在街上更慘,九十五號大院的住戶只要出門,被人認出來,脊樑骨能被戳爛。
走在衚衕裡,後面會有人指指點點:“看,那就是九十五號院的,吃絕戶的那個院。”
迎面走來的人會故意往地上啐一口唾沫,然後繞開走,最要命的是那些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飛出來的泥巴塊和小石子。
扔的人很有技巧,從不露面,只從牆頭後面。拐角處。老槐樹背後把東西甩出來,泥巴砸在身上留下一團汙漬,小石子砸在腦袋上就是一個青包。
你想追?
追過去早沒人影了。
你想罵?
你罵誰?
整條衚衕都跟你九十五號大院為敵,你罵得過來嗎?
九十五號大院門口被部隊臨時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軍裝的戰士輪流在大院門口站崗,槍都上了刺刀,許進不許出。
院裡剩下的住戶全被困在裡面,六根媽,四十多歲,平時在院裡也是出了名的碎嘴子,鍾國勝挨欺負的時候她沒少站在旁邊看熱鬧說風涼話。
六根媽想出門去衚衕口的公廁上廁所,被守門的戰士攔住了。
六根媽去扒拉戰士的胳膊就想往外闖,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戰士二話沒說,槍托一橫,直接把她砸了回去。
六根媽捂著胸口跌坐在門檻上,半天沒喘上氣來,守門的戰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了兩個字:“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