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懶漢被押上來的時候,秦淮茹已經覺得自己被扒光了最後一件衣服;棒梗的身世被當眾念出來的時候,秦淮茹連骨頭縫裡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走了。
臺下上千雙眼睛盯著秦淮茹,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剮著秦淮茹身上僅存的皮。
秦淮茹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從被提吊審訊的那天起,到鄭公安念出易中海和傻柱的供詞,到公審大會上每一個人的宣判詞都把秦淮茹拖出來剝一層皮,秦淮茹已經撐不住了。
可賈張氏還在罵,一聲接一聲,捶胸拍桌,滿嘴“蕩婦”“不要臉”“對不起賈家”。
秦淮茹聽著這些謾罵,耳朵裡嗡嗡作響,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在罵自己?
易中海禍害自己,傻柱嫌自己噁心,賈張氏罵自己是蕩婦,臺下的群眾罵自己不要臉。
可這一切是她秦淮茹一個人造成的嗎?
當年自己只不過懷揣著逃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過上好日子的念想,遇上了一個滿嘴仁義道德。被安排住進自己家的城裡工人易中海。
易中海一個月工資快趕上農村一家人全年的收入,說話溫聲細語,辦事周到妥帖,看自己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以前自己是有點小聰明,想在這個世道里活下去。活得更好一點,以前的自己拿什麼去分辨易中海那張道貌岸然的國字臉底下藏著的是人是鬼?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散亂的頭髮甩到兩邊,露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賈張氏說道:“你賈張氏就是好人了?你和易中海一個院子住了那麼多年,他是什麼人,你會不懂?”
賈張氏的嚎音效卡在了嗓子眼裡,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張著嘴,一時竟忘了怎麼回嘴。
秦淮茹沒有給賈張氏反應的時間,話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往外湧,每一個字都在發抖,被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爆發了:“給你家出酒席錢,給你家買縫紉機,天上會掉餡餅嗎?你兒子結婚,人家憑什麼又是送縫紉機又是辦酒席?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收錢的時候笑得跟彌勒佛一樣,現在倒罵我是蕩婦。你收那些東西的時候怎麼不罵?你拿著我換來的錢買瓜子嗑的時候怎麼不罵?你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怎麼不罵?”
賈張氏的嘴巴張了好幾下,肥肉在臉上抖了又抖,想反駁卻找不出詞,賈張氏當然知道易中海是什麼人,賈張氏比誰都清楚。易中海憑啥對賈家這麼好?
憑啥又是縫紉機又是酒席?
賈張氏當然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是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便宜佔到了揣自己兜裡最要緊。
只是讓賈張氏沒想到的是,這個“餡餅”似乎與自己想的不一樣。
秦淮茹看著賈張氏那張青紫交加又無言以對的肥臉,慘然一笑,嘴唇在抖,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秦淮茹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秦淮茹緩緩轉回頭,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這一切是我想的嗎?我也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嫁給賈東旭後,我是真心想跟他好好過的,他對我好,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秦淮茹的聲音哽了一下,然後陡然拔高,嘶啞著嗓子喊道:“可現實允許嗎?你們一個兩個都清高,都了不起,可你們都乾的叫什麼事!易中海乾的什麼事!傻柱乾的什麼事!你賈張氏乾的什麼事!你們誰有資格站在這裡罵我!”
臺下安靜了片刻,前排幾個剛才還跟著罵秦淮茹的女工面面相覷,表情有些複雜,有人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了。
後排的工人們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說“她也是被逼的”,有人反駁“被逼的也不能害人”,議論聲像雨點打在瓦片上,密密麻麻,誰也說服不了誰。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都不是好東西”,立刻有人接了一嗓子“先吃瓜再說”,周圍幾個年輕人竟然真的發出了幾聲壓低了的鬨笑。
憤怒暫時被擱置了,瓜,必須得先吃。
這場公審大會開到現在,一瓜接一瓜,現場的眾人這會已經不知道該先罵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