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的風很大,吹得枯草簌簌地響,遠處的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在冬日淡薄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河灘邊己經提前挖好了一個淺坑,坑邊的泥土是新的,還帶著潮溼的土腥氣。
公安把三人從卡車上押下來,閻埠貴的腿己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兩個公安架著閻埠貴的胳膊把閻埠貴拖下車,腳尖蹭著地面劃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易中海被押下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卡車踏板上,磕掉了一塊皮,易中海咬著牙沒有出聲,佝僂著腰被公安架到河灘邊的空地上。
傻柱自己從車上跳了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上的棍傷扯了一下,齜了齜牙,站穩了。
易中海和閻埠貴、傻柱被並排按在河灘邊的空地上跪好。
一個公安拿出一份檔案,開始驗明正身,逐一對三人的姓名、年齡、籍貫、罪名進行最後的確認。
唸到易中海的名字時,易中海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沙啞的“是”。
唸到傻柱時,傻柱平靜地應了一聲“到”。
唸到閻埠貴時,閻埠貴喉嚨裡發出嗚嗚聲,淚流滿面,旁邊一個公安替閻埠貴答了“確認無誤”。
驗明正身完畢後,公安拿出三支菸,分別遞到三人嘴裡,劃了火柴給他們點上。
易中海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煙,閉上眼把煙霧從鼻孔裡慢慢噴出來。
傻柱叼著煙吸了兩口,歪著頭看了眼旁邊的閻埠貴,這老摳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滿臉是淚,傻柱別過頭去。
閻埠貴的煙叼在嘴裡,抖得根本吸不住,掉在了地上。
行刑戰士在三人身後就位,拉槍栓的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格外清晰。
就在戰士舉槍瞄準後腦勺的瞬間,易中海忽然睜開了眼,望著遠處結了冰的河面,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一個讓易中海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畫面:棒梗剛學會走路那會兒,自己偷偷去賈家看那個孩子,棒梗扶著牆根站起來,仰著臉衝自己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乳牙。自己心裡一軟,差點伸手去抱。
槍響了。
三聲槍響幾乎是同時炸開的,驚起了遠處老槐樹上幾隻烏鴉,撲稜稜地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傻柱往前栽倒,臉埋在河灘的沙土裡,手指痙攣了兩下就不再動了。
易中海側身倒地,那張曾經道貌岸然的國字臉上最後殘留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空洞的、茫然的平靜,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映不出任何東西。
閻埠貴首挺挺地往前撲倒,磕在河灘邊的石子上,再也沒有動彈。
法醫上前確認死亡後,公安把三具屍體抬上了擔架,按照之前通知的,家屬可以到指定地點收殮遺體。
河灘邊圍觀的群眾這才爆發出喊聲,有人喊“死得好”,有人喊“鍾大山可以安息了”,有人把手裡最後一顆石子扔向空蕩蕩的卡車車廂。
那個拄著柺杖的退伍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把柺杖往地上重重一杵,轉過身,空蕩蕩的褲管在河灘的冷風裡微微晃動,一瘸一拐地走了。
退伍老兵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然後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