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部就班,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巡邏路線在鍾國勝手裡做了微調,專項檢查組的巡查範圍從儲料場向西延伸了一段,把物資排程組所在的辦公平房也納入了日常經過的路線。
鍾國勝每天至少有一次帶班巡邏會親自走過那片區域。
手裡拿著登記本,步伐不快不慢,眼睛掃過每一條走廊、每一扇窗戶,和任何一次常規巡邏沒有兩樣。
但每次經過物資排程組門口時,鍾國勝都在用偵察進階版的被動感知捕捉沈懷仁的動靜。
幾天觀察下來,沈懷仁的行為模式被一幀一幀地拼湊完整。
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不早到一分,也不晚走一刻。
在辦公室裡不主動跟任何人聊天,偶爾有人找他搭話,他客氣回應,嘴角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溫和微笑,但從不把話題拉長。
午飯時間獨自坐在食堂角落,吃得慢而安靜,不和任何人同桌。
這種過分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一個西十六歲的獨居男人,沒有愛好,沒有朋友,沒有任何社交活動,每天像鐘擺一樣精確地重複同樣的軌跡,不留任何縫隙,不製造任何意外。
鍾國勝太清楚了,正常人不是這樣的。
正常人偶爾會遲到,會因為家裡的瑣事跟工友抱怨幾句,會在食堂裡湊到熟人桌上一起吃飯,會在下班路上順手買包煙或者跟衚衕口的鄰居聊兩句。
但沈懷仁沒有,他的世界裡只有上班和下班,起點和終點,中間的一切都被壓縮成了一條筆首的線。
那不是自律,是嚴格訓練出來的自我保護,是潛伏者在人群中保持隱形的最基本偽裝。
這天下午,鍾國勝剛開完巡邏排班會議回到辦公室,趙衛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巡邏記錄,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不尋常的警覺。
趙衛國說最近有幾個工人在後山廢料場附近見過沈懷仁。
廢料場那邊荒草叢生,平時除了看守廢料的老馬和偶爾來拉廢料的車之外幾乎沒人去,沈懷仁一個物資排程組的幹事,跑到那種地方做什麼?
更讓趙衛國覺得蹊蹺的是,沈懷仁不是一個人在那裡,有人看見他和一個工人蹲在一起抽過煙。
“那個工人我打聽了一下,是劉海中的徒弟。”
趙衛國把巡邏記錄放在桌上,補了一句。
鍾國勝的目光在巡邏記錄上停了一瞬。
劉海中雖然人在採石場服刑,但他在廠裡留下的關係網並沒有完全消散。
劉海中是七級鍛工,在鍛工車間帶過的徒弟不少,這些人仍然在鍛工崗位上幹活。
沈懷仁和劉海中的徒弟單獨接觸,是巧合,還是刻意?
鍾國勝讓趙衛國把這個情況暫時保密,不要把沈懷仁的任何資訊透露給專項檢查組之外的人,然後翻開值班日誌,在備註欄裡寫下幾行字:沈懷仁行為模式己確認,異常高度規律,疑似訓練有素,後山廢料場出現與鍛工車間人員的接觸記錄,需進一步核實。
劉海中的徒弟這條線,也許能順著摸到沈懷仁在廠內的人際網路。
自己需要等魏幹事下一次碰頭,把這幾天觀察到的疑點和這條新線索一併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