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勝己經等在那裡。
值班室裡的長條桌被清理乾淨,桌上擺著幾樣東西:管道維修班近半年的廢舊管材報廢記錄,幾張後山圍牆外廢棄排水口附近的車轍印照片,還有一份後勤倉庫的材料領用單比對錶。
鍾國勝沒有讓小孫坐,也沒有給他倒水,而是首接把報廢記錄翻開,推到小孫面前。
“從去年到現在,你一共推了多少車管材去廢料場?”
小孫站在桌前,兩隻手抓著衣角,眼神在桌上那幾樣東西上飛快地掃了一遍,然後低下頭,聲音發虛。
小孫說自己只是按班長的吩咐做事,把管材推到廢料場放在角落就走,不知道管材之後去了哪,也不知道那些管材是不是真報廢了。
自己只是個學徒,班長讓自己幹啥自己就幹啥,旁的自己一概不知。
鍾國勝沒有跟小孫爭辯,只是朝大傻春偏了下頭。
大傻春從證物袋裡把那幾根從廢棄排水口撿回來的銅管拿出來,一根一根擺在桌上。
銅管上的軋鋼廠編號鋼印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每一根都是管道維修班從後勤倉庫領出來的新材料,報廢記錄上卻寫著“鏽蝕報廢”。
“這些管材是你親手推到廢料場的,推的時候是舊的還是新的?”
小孫盯著那幾根銅管看了好一陣子,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滾下來,滴在衣領上。
小孫的嘴巴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大傻春抱著胳膊往前挪了半步,小孫終於扛不住了,兩隻手撐著桌沿,肩膀塌了下去,開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每個月老崔會指定一批管材,讓小孫推到廢料場角落,放在那裡就行,不用登記,不用報廢手續。
有時候是新管材摻在舊管材裡,有時候全是舊的,但管壁厚度還在,口徑也大,一看就不是報廢的料。
小孫推過去之後只管把板車推回來,至於管材之後被誰運走、運到哪裡,老崔從沒跟自己提過,自己也從不敢多問。
鍾國勝讓小孫把交代的內容逐條複述一遍,然後讓趙衛國把問話記錄整理好,推過去讓小孫簽字畫押。
小孫簽完字把筆放在桌上,低著頭說了句“隊長,我是不是要坐牢”。
鍾國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告訴小孫回去之後照常上班,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尤其是老崔。
小孫走後,大傻春把桌上的證物一件一件收回證物袋,趙衛國把簽了字的問話記錄遞給鍾國勝。
這份供詞加上報廢記錄與領用單的比對資料,己經足以證明管道維修班內部存在一條由崔大民主導的持續性的物資外流通道。
每一根被推出去的管材都是崔大民親手籤的字,每一項去向不明的物資都能在報廢記錄上找到對應的“鏽蝕”“裂紋”“老化”等藉口。
這條通道的執行時間至少覆蓋了近半年,涉及的管材數量和變賣金額足以構成重大案件。
鍾國勝將問話記錄歸檔,當晚與魏幹事在老地方碰頭。
把小孫的口供內容、報廢記錄比對結果以及圍牆外車轍印的照片逐項彙報,兩人一致判斷:突破小孫己經打草驚蛇,崔大民隨時可能察覺,收網時機不能再拖。
魏幹事決定次日一早對崔大民實施密捕,同時武裝部加派便衣盯死沈懷仁,防止沈懷仁在崔大民被捕後逃逸。
鍾國勝回到辦公室己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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