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勝走到軋鋼廠門口時,一輛黑色小車己經停在門口不遠處。
車門上刷著白色的單位編號,車身洗得乾乾淨淨,在這個年代能坐上小車的,級別都不低。
李懷德站在車邊上,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正側著頭跟司機交代什麼。
看見鍾國勝走過來,臉上浮起慣常的笑容,不是那種公式化的客套,而是帶了三分發自內心的熱絡,眼角堆起了幾道自然的笑紋。
“鍾隊長來了,等你一會兒了,上車,上車。”
李懷德主動拉開後排車門,把手搭在車門上沿,做了個請的手勢。
鍾國勝走到車前微微欠了欠身,兩人站在車邊客套了幾句,然後鍾國勝彎腰上了後排座位。
李懷德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之前還朝傳達室門口站崗的保衛幹事揮了下手,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車門關上,司機拿著搖把下車,把搖把插進車上,使勁搖起來,發動了車子,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煙。
這一幕被剛從軋鋼廠走出來的許大茂看了個正著。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後座上綁著兩個剛從鄉下帶回來的布袋,嘴裡還哼著調子,正打算騎回鼓樓東大街的小院。
剛拐過傳達室的牆角,一抬頭就看見李懷德站在吉普車邊上,正彎著腰給一個人開車門。
許大茂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那個彎腰的姿勢,不是敷衍的虛扶,而是實打實地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沿,另一隻手做了個往裡請的動作。
整個軋鋼廠能讓李懷德這麼客氣的人,很少很少。
許大茂看見那個被請上車的人是鍾國勝。
小鬍子猛地抽了兩下,推著腳踏車的腳步當場釘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許大茂在宣傳科混了那麼多年,太清楚李懷德這個人了,分管後勤的副廠長,說話永遠滴水不漏,見誰都笑呵呵的,但骨子裡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李懷德對上面的人客氣是應該的,可對下面的人客氣就是另一回事了。
鍾國勝雖然是保衛處的人,保衛處歸武裝部管,在廠裡算不上李懷德的首接下屬,但李懷德是副廠長,級別擺在那裡,論職位比鍾國勝高了好幾級。
李懷德親自開車門,這個待遇,連楊廠長都沒享受過。
許大茂站在原地呆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把腳踏車往路邊一靠,腦子裡一時半會兒還理不清這事。
李懷德看鐘國勝那眼神明明帶著幾分欣賞,到底是看中鍾國勝能幹,還是看中別的什麼?
不管怎麼說,自己之前又是殷勤請吃飯、又是送土特產,還安排了和許小玲的相親,雖然大都被鍾國勝婉拒了。
現在看來,自己的眼光沒錯,鍾國勝這個人,值得在他身上下功夫。
許大茂跨上腳踏車,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下一回該找什麼理由繼續維繫這段關係了。
李懷德帶鍾國勝去的地方是東來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