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這回請客顯然是下了血本的。
不知道許大茂從哪弄來的內部招待票,在東西一家飯館裡弄了個小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鋪著白布,牆上掛著幅印刷的山水畫,門口掛著半截布簾,剛好擋住外頭的視線又不會讓人覺得憋悶。
桌上擺了西個冷盤,炸花生米、拍黃瓜、醬牛肉、蒜泥白肉,中間還放了一瓶汾酒。
在這個買東西都要憑票的年代,這桌菜的規格很高了,尤其那瓶汾酒,現在可是國酒。
鍾國勝撩開布簾進來的時候,許大茂己經等在桌邊了。
許大茂站起來拉開椅子,把選單推到鍾國勝面前讓鍾國勝加菜,說今兒不點菜,店裡有什麼好的上什麼。
鍾國勝說夠了,兩人坐下後許大茂先把酒倒上,端起杯子先敬了一個。
接下來便是許大茂的固定節目,勸菜勸酒,用公筷不停地往鍾國勝碗裡夾醬牛肉,嘴上也沒閒著,聊的全是自己下鄉放電影的趣事。
說起去順義放《英雄兒女》,幕布剛掛好就被風吹得跟船帆似的,自己一個人抱著幕布杆子站了半場電影;又說有回在公社放露天電影,放到一半忽然停電,老鄉們摸黑坐了大半個鐘頭沒一個人走,電一來集體鼓掌,比電影還熱鬧。
許大茂說得眉飛色舞,小鬍子一抖一抖的,自己也樂得不行。
鍾國勝端著酒杯聽著,偶爾笑一下,面上應著許大茂的熱絡,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
許大茂今天請客的陣仗明顯比前幾次都隆重,但許大茂這人有個好處,殷勤歸殷勤,從來不在酒桌上拿舊交情逼自己表態。
鍾國勝抿了口酒,心裡想著要不要把實情告訴許大茂。
現實是殘忍的。
許大茂雖然愛鑽營、眼皮子淺、一心想往上爬,但這套瞎折騰裡透著一種傻乎乎的熱乎勁兒,至少說明許大茂對生活還有盼頭。
而那個盼頭,鍾國勝知道,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許大茂娶了婁半城的女兒,這個成分問題就像一道隱形的天花板壓在許大茂頭頂上。
廠裡不提,不等於不計較。
放映員這個位置看著只是個放電影的,實際上放映隊下鄉放電影從來不是為了豐富娛樂生活。
放電影是次要的,宣講政策才是主要的。
幕布掛起來,正片放完必須插播一段新聞簡報,中間還要念兩份檔案、喊幾條口號。
這是實打實的宣傳口,宣傳口意味著政審要過硬。
許大茂能在這個位置上幹到現在,己經很不容易了,證明許大茂專營關係不是沒用。
但許大茂想往上走一步,哪怕只是提一個級別,政審那一關就是鐵板一塊。
許大茂這個人本身沒有太大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