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股狂熱即將掀翻地下室屋頂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
周正國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重重砸在控制檯上。
杯蓋彈開，滾燙的茶水濺在金屬面板上。
周正國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孫明遠臉上。
“孫明遠，你腦子熱昏頭了是不是？”周正國聲音透著寒意，“你以為你這是在救國？錯。你這是在拔苗助長，你是在殺人！”
孫明遠首起身，眉頭緊鎖：“周局，這是我們彎道超車的最好機會。運力擺在這裡，為什麼不用？”
“工業是一座塔。”周正國指著螢幕上的清單，“沒有地基，你把塔尖扔過去，只會砸死下面的人。”
周正國繞過控制檯，走到全息螢幕前。
“你把三代核電模組送過去。他們有合格的高壓電網去承載嗎？你把天河超算送過去。他們有懂現代組合語言的程式設計師去操作嗎？”
周正國每問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
“你給他們殲-10的生產線。他們連高標號的航空煤油都提煉不出來！沒有上下游產業鏈的支撐，這些頂尖裝置送過去，就是一堆放著生鏽的廢鐵！”
孫明遠咬著牙：“我們可以連配套裝置一起送！連基礎產線一起替換！”
“那社會結構呢？”周正國厲聲打斷，“你用現成的全自動化高階裝置，強行替代他們現有的落後產能。我問你，秦中省第一鋼鐵廠那三萬名靠雙手砸鐵的工人幹什麼去？！下崗嗎？！寧川重工廠那幾千名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熟練技工怎麼安置！”
“你這根本不是在援助，你是在用現代科技的傲慢，首接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就業體系，摧毀他們正在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工業自信！”
周正國轉過身，目光如刀。
“蘇慧蘭廠長帶著工人用純人力吊裝裂解塔。陳大牛用雙手銼出微米級的法蘭盤。他們缺的是工具，不是施捨。你把飯嚼碎了餵給他們，他們的工業脊樑就永遠挺不起來！”
控制室裡鴉雀無聲。
剛才還滿臉興奮的年輕參謀們紛紛低下頭。
周正國走回控制檯，拿起那個沒有蓋子的保溫杯。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周正國看著主螢幕上那個巨大的運力數字，眼神變得深邃，“孫院士，你自己剛才也說了，有某種未知力量在‘餵養’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
“天上不會掉餡餅。農夫把豬喂肥，是為了過年殺肉吃。在沒有搞清楚這扇門背後的底層邏輯之前，我們絕不能把兩個世界的命運，全部押在這個來路不明的‘運力’上。”
孫明遠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科學家的狂熱褪去，理智重新佔據了大腦。
“我明白了。”孫明遠聲音乾澀，“是我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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