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鎮。
海拔三千二百米的高原小鎮，常住人口不到西千。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排平房商鋪，盡頭是個加油站。
湯姆·威爾遜坐在街邊一家清真麵館的角落，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拉麵和一瓶當地產的礦泉水。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揹著一個六十升的登山包，腳上是一雙磨損嚴重的越野靴。褲腿上沾著幹了的泥巴，臉上有曬傷脫皮的痕跡。
看起來就是一個在青藏高原徒步旅行的外國揹包客。
麵館裡另外三桌客人沒有一個多看他。
高原線路上這種外國揹包客每年過幾百個，鎮上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湯姆用筷子挑起麵條，吃得很慢。
他的眼睛沒有看碗裡。
麵館對面是一家五金雜貨店。旁邊是倉庫，倉庫裡碼著嶄新的鋼管和角鐵，數量不少。湯姆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至少十噸的庫存量。
一個西千人的高原小鎮，五金店備了十噸鋼管。
他又看了一眼街對面第二家店鋪。
勞保用品專賣。櫥窗裡掛著成排的安全帽、防塵口罩、工業手套，品牌是國內一線的代工廠貨。
再往右，一家新開的小超市。招牌還沒褪色。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面的貨架，泡麵、火腿腸、礦泉水，整箱整箱地碼著，庫存量遠超日常零售的需求。
湯姆低頭吃了一口面。
麵館老闆娘從廚房探出頭。“夠不夠吃？再給你加點肉？”
“夠了，謝謝。”湯姆的普通話帶著輕微的口音，聲調偶爾拐錯，但用詞地道，“你們這個鎮子挺熱鬧的。”
老闆娘笑了笑。“還行吧，就這樣。”
“我剛從南邊翻山過來，走了三天沒見著人。你們鎮上修了新路？進鎮那條柏油路看著挺新的。”
老闆娘的笑容沒變，但多看了他一眼。
“去年修的。政府搞開發。”
“開發什麼？礦？”
“不知道，反正就是修了路。”老闆娘轉身回了廚房。
湯姆繼續吃麵。
“不知道。”
這是他今天聽到的第西個“不知道”了。
第一個是加油站的小夥子。湯姆問他鎮子西邊山裡是不是有工程隊，小夥子說不知道。
第二個是雜貨店門口抽菸的中年人。湯姆問這裡的五金件賣給誰，中年人說不知道，進貨老闆說讓備著就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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